第67章 敷衍我(2/2)
他都没接话。
回到客栈,我先一步鬆开他的手,匆匆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真的好生奇怪,未曾交付心意时,他的万般行事皆与我无关。我甚至能好奇地看他跟妃子逢场作戏。
可是那晚回应了他的亲吻以后,便开始把心偏向他。便开始暗自介怀他与旁的女子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
我洗掉了妆容,解开了精美的髮饰,闷头睡大觉。
翌日酣眠至天光,我默然拾衣,重裹上男子外袍,缓步下楼。
静静持筷进食,而后,若无其事上马,挥鞭隨行。
察觉我情绪有异时,周承乾便不言语了。
一行人抄近路回皇城,走密道入宫,刚踏入养心殿殿门,一道怒喝便直直撞入耳中:“岂有身为君主,十余日荒废早朝之理!边关军情异动,竟也置若罔闻!我身为国舅,今日定要瞧瞧侄儿究竟染了何等沉疴!”
內侍连忙上前拦阻:“大將军,陛下龙体违和,还请容奴才通传……”
“是真的抱恙,还是有人暗中蓄意加害臣三度求见尽数遭拒,从古至今闻所未闻!何等病症,竟连边关军情异动都不容陛下过问”
“大將军三思,切莫衝动!”
“滚开!”
大將军猛地一脚踹开上前劝阻的杨公公,跨步便要伸手撩开內寢帷帐。
太后缓步上前,立身挡在寢帐之前,声线平稳沉静,徐徐开口:“国舅自重,御前万不可失了臣下仪度。你若不信任殿中內侍,难道连本宫也疑心不成”
想来是听闻大將军执意闯殿求见圣驾,太后方才匆匆赶来阻拦。
“军中生变,事態危急!”大將军胸中愤懣难平,“臣三次叩闕求见,次次皆遭拦阻驳回,此事透著蹊蹺!老臣满心只牵掛陛下龙体,十余日不得覲见圣顏,如何能不焦灼万分!”
我跟著周承乾走密道进入偏殿,手忙脚乱帮他更衣。
原来,著急赶回来的原因,是有人“逼宫”啊。
他视线静静落在我脸上,抬手欲拂去我额前散落的碎发。
我极轻地偏头避开,不著痕跡转过身取来龙靴,俯身伺候他穿鞋。
这一路,我刻意迴避他的触碰,连目光相接亦处处闪躲。
周承乾眉头缓缓蹙起,一句话都没说,往寢殿走去。
殿中吵闹不休,大將军半点不听太后劝解,绕身向著帐帘掀去。
“胡曦!”太后终是压不住怒火,厉声唤道。
似乎是大將军的名字!
大將军浑身猛地一震,方才囂张气焰顿滯,站在原地迟疑半晌。
便听周承乾淡淡的声音传来,“都在吵什么。”
字句听来平和无波,不带半分怒意,可那浑然天成的天威沉沉笼罩大殿,令人心头不由一凛。
眾人大惊,呼啦啦齐齐伏跪於地。
大將军面色几番变幻,慌忙撩起衣袍跪倒在地,仓促请罪:“臣有军中急务亟待面奏,数次求见皆未得通传。臣忧心陛下龙体、牵掛宫闈安危,一时情急失了御前礼数,实乃心系圣驾情难自禁,万望陛下恕罪。”
一旁太后面上犹凝著怒意,目光沉沉望向周承乾。
“今日身子稍觉轻快,索性去御花园走了走。”周承乾四两拨千斤,淡淡化解殿內紧张气氛,缓步入殿,顺手接过宫人奉上的漱水,声线平和:“大將军忧心家国,一片忠心,快快平身。”
大將军胡曦仓皇起身,抬目小心翼翼观察周承乾。
周承乾垂眸净口,取过一旁锦帕慢条斯理擦手,忽而开口,“將军镇守北秦数十载,劳苦功高,江山安稳皆有赖於你。若朕记得不错,下月便是大將军六十大寿,届时朕当亲自下旨,为將军大办贺寿。”
喜色霎时漫上胡曦面颊,他躬身拱手:“蒙陛下垂怜体恤,老臣愧不敢当。臣唯有鞠躬尽瘁固守边关,以毕生忠心回报陛下厚待。”
周承乾笑意浅淡,话锋陡然一转:“方才將军急著求见,所言军中要务,所谓何事。”
胡曦神色一凛,声线鏗鏘落地:“回陛下,西线副帅萧策私扣东线军粮,擅自调换边关布防,意在独掌西线兵马。此事牵繫边防存亡,臣屡次求謁,皆不得通传,方才情急之下御前失仪,绝非有意冒犯天顏。”
萧策与胡曦同领边防军务,以东西二境划界分守。早年二人竞逐北秦主帅之位,萧策惜败。这些年他深耕西线,明里暗里处处掣肘大將军,屡设阻挠。
其实军中没那么容易翻天,前几年周承乾御驾亲征,藉机擢升了一大批中层將官,顺理成章分派至全军各部驻守。这些人皆是天子心腹,无形中掣肘大將军手中兵权。
三年前他执意御驾亲征,我起初只道是为安抚將士、提振军心,孰料他另有筹谋,步步皆有远见。
听完大將军奏报,周承乾淡淡安抚两句:“大將军素来忠心,尚能为朕分忧。此事朕自会彻查,若属实,定当严办。”
大將军与萧策是旧怨,不必摆在明面上论说。周承乾不会对萧策多作评判,免其生异心,动摇西线军心。
將大將军打发走,周承乾淡淡冷冷看著大將军的背影。
太后闭目,缓缓捻动佛珠。
“国无兵不立,宫无主不安。再有下回,你自行处置。”
太后睁开千帆过境的眼睛,缓步向外走去。
一眾宫人跟隨在她身后,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