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运动会(2/2)
决赛名单出来:言秋、高个子男孩、还有一个隔壁班的小朋友。
沈诗情以小组第二的成绩进入了待定席,但因为各组第二中成绩最好的是她,王老师破格让她也进了决赛。
理由是“小班运动会重在参与”,但言秋觉得王老师大概也被她刚才那股劲头打动了。
决赛开始前,沈诗情站在言秋旁边,做著和她爸同款的热身动作。
“秋秋,我不会让著你的。”她认真地说。
言秋差点笑出声。“好。你也別让我。”
决赛四人站上起跑线。
沈南风和言行舟都站到了跑道边上,许文珊举著手机,林佳佳举著相机,那阵仗像是在拍奥运会纪录片。
发令枪响。
言秋迈开步子,保持著比平时稍快一点的节奏。
跑道两侧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有喊“浩浩”的——浩浩在上一组就被淘汰了。
现在是观眾席上的啦啦队长——有喊“加油”的,还有纯粹瞎喊的。
耳边是风声和心跳声,脚下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有点软。
他第一个衝过终点线。
回头一看,沈诗情第四个,最后一名。
高个子男孩第二,隔壁班的第三。
沈诗情站在终点线后面,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她的马尾辫歪了,脸上全是汗,膝盖上还蹭了一小块灰——大概是起跑时蹬地太猛蹭到的。
言秋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
“我进决赛了!”沈诗情抬起头,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跟最快的人一起跑了!”
言秋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里面没有一丁点遗憾。
她是真的在开心。
为她能站在决赛的跑道上开心。
为她能和跑得最快的人同场竞技开心。
这次他没有说“厉害”,而是伸出手,把她膝盖上的灰拍了拍。
“下次第一是你的。”
“那你要小心哦。”沈诗情扬了扬下巴。
最后一个项目是亲子接力。
规则是家长和孩子两人一队,孩子跑前半段,家长跑后半段,交接棒是一根充气的塑料棒。
沈南风站在起跑区,做了最后一个深蹲拉伸,对沈诗情说:“闺女,你儘管跑,后面交给爸爸。爸爸当年可是系运动会百米第三!”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林佳佳在旁边说。
“记录就是记录!跟时间没关係!”沈南风毫不脸红,朝著林佳佳分析道。
“我现在的状態,跑贏这群爸爸绰绰有余,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像平时坐办公室似的,而我天天东跑西跑,高下立判,体能就不是一个级別的。”
言秋和言行舟组队。
言行舟推了推眼镜,有些紧张地说:“儿子,爸爸跑得可能不太快……”
“没事,我跑快点就行了。”言秋安慰著。
言行舟:“……”
起跑线上,沈诗情和言秋並肩站著。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扎著歪歪的马尾辫,一个神情淡定得不像三岁小孩。
沈诗情偏过头,冲言秋比了个口型——“加油”。
言秋点了点头。
发令枪响。
言秋冲了出去。
这次他用了大概七成力——不能太快,不能太慢,要给老爹留出足够的表现空间。
三十米的距离对他来说转瞬即逝。
他把塑料棒稳稳地交到言行舟手里,回头看了一眼。
言行舟接过棒,跑起来的姿势很像一只被风吹动的长颈鹿—。
腿长但步伐不太协调,双臂摆动幅度过大,表情严肃得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但他確实在全力跑。
另一边,沈诗情也把棒交给了沈南风。
沈南风接过棒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从“搞笑老爸”切换成了“前系运动会百米季军”。
他起跑的姿势相当標准,步伐大而有力。
几乎是两步就追上了前面的一位家长,三步超过了第二位,直逼言行舟。
“行舟你跑快点!我要追上来了!”沈南风在后面喊。
言行舟没有回头,但步伐明显加快了。
最终,言行舟以微弱优势先衝过终点线——大概就领先沈南风一个身位。
“第一名是言秋家庭组!”王老师宣布。
“老言你可以啊!”沈南风拍著言行舟的肩膀。“深藏不露!”
言行舟弯著腰大口喘气,眼镜歪到了下巴上,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那是……我儿子前半段跑得快……”
言秋递给他一瓶水。
父子俩对视一眼,言行舟揉了揉儿子的头髮,没再说话。
沈诗情走到言秋面前,表情很认真。
言秋以为她要说不服气的话,毕竟以她的好胜心,拿了第二名通常会表示下次要贏回来。
“秋秋。”
“嗯”
“你爸爸跑得好快。”
言秋愣了一下。
她没说自己没拿到第一,也没说下次要贏,而是夸了他的爸爸。
“你爸也很快。”言秋说。
颁奖典礼在主舞台上进行。
王老师拿著小喇叭,挨个宣布获奖名单。
言秋拿了跑步第一,沈诗情拿了跑步参与奖——所有进了决赛但没进前三的小朋友都有一张参与奖的奖状。
言秋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掛著金牌,虽然这个金牌看起来很精致,但它是塑料的。
沈诗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参与奖的奖状。
“秋秋,下次我要拿金牌。”她说。
“好。”
“你拿银牌,我拿金牌。”
“为什么是我拿银牌”
“因为你今天拿了金牌啊,下次换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认真,好像已经在脑海中把奖牌的分配方案详细规划好了。
言秋笑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那要看你跑不跑得过我”。
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下次你拿金牌。”
沈诗情满意了,举起参与奖的奖状,对著台下林佳佳的镜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观眾席上,家长们陆续散去。
沈南风还在跟言行舟討论刚才接力赛的战术细节,从起跑讲到交棒讲到步频控制,分析得比大学体育老师还专业。
言行舟一边喝水一边点头,实际上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许文珊在收拾坐垫和水杯,林佳佳在检查相机的照片。
夕阳把操场的草坪染成暖黄色,彩色小旗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溜了出来了,大概是阳台门没关好吧
它蹲在操场边上,脖子上还掛著没来得及取下的狗绳。
它是来找言秋的,但跑到操场边上就被运动会的气氛震慑住了,乖乖地蹲在那里。
看著一群小豆丁在跑道上乱跑,尾巴偶尔摇一下,表情带著一种“这些都是我家的崽吗”的困惑。
“大黄!”沈诗情第一个发现了它,跑过去蹲下来。“你怎么来了!你病好了吗”
大黄舔了一下她的手指,温温的,湿湿的。
“它好了。”言秋走过来,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耳朵。
体温正常,精神也不错,尾巴摇动的频率已经恢復到平时的水平。
“这个送给你。”沈诗情拍拍大黄的头,拿出了一块小饼乾,拆开包装放在了大黄的旁边。
“你今天也很棒。”
言秋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想起了上周她给大黄餵小熊饼乾的事。
这个姑娘对人对狗都一样——她喜欢谁,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出去。
糖果也好,饼乾也好,只要是她觉得好的,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分享。
这种赤诚在她身上像本能一样自然,没有丝毫表演的成分。
夕阳下,三个人——不对,两个人加一条狗——走在回家的路上。
大黄走在最前面,摇著尾巴,步伐比去宠物医院那天精神多了。
沈诗情走在中间,左手牵著言秋,右手时不时去摸大黄的尾巴。
言秋走在最后,看著前面的一人一狗,嘴角微微翘起。
“秋秋。”沈诗情忽然回过头。
“嗯”
“下次运动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明年。”
“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跑。”
“好。”
“你要等我。”
“好。”
沈诗情转过头去,继续牵著大黄往前走了。
言秋看著她的背影,那个小小的、歪著马尾辫的背影,在秋天的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其实她已经不需要他等了。
她跑得够快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三岁小孩都快。
但她还是要他说“等你”,好像这个承诺本身比名次更重要。
那就等唄。
反正他这辈子最大的任务之一,就是站在她身后。
看著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然后在终点线等她。
或者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