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葫芦口血战(2/2)
那边藏著一道被茂盛枯草遮蔽的浅沟,白天踩点时他探过,尽头恰好靠近敢死队的后方。
孔捷部队在坡上的局势愈发惨烈。
赵卫国收回目光时扫了一眼,孔捷的人已经退到了第二条土坎,第一条防线彻底丟了。
土坎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有自己人的,也有鬼子的。一个年轻战士背靠著土坎,胸口染著一大片黑红色的血跡,双眼圆睁,身子早凉了。
孔捷蹲在土坎后头,正拿刺刀狠撬一个弹药箱的木盖。
盖子撬开,里头孤零零只剩三排子弹。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子弹分给旁边的弟兄。
“陈安,手榴弹给我。”
陈安赶紧把两颗手榴弹递了过去。
“你在这儿跟栓子待著,哪也別去。”
赵卫国把枪往背后一背,死死攥著手榴弹,顺著岩石侧方滑了下去。
这坡极陡,他只能用脚后跟死命蹬住冻土硬壳往下溜,碎石顺著他的滑行轨跡哗啦啦直往下滚。滑到谷底,他立刻猫著腰钻进那道浅沟。
沟不深,恰好能容一人弯腰前行。
沟壁上丛生著枯死的蒿草,秆子又硬又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两侧的视线。
赵卫国一手拨开枯黄的蒿草,一手紧握手榴弹,悄无声息地往前摸索。
近了。
前方拼刺刀的金属撞击声与惨叫声震耳欲聋。他顿住脚步,透过草缝往外瞥了一眼。
敢死队的队尾就在不到二十步开外。那些人正红著眼全神贯注地往前猛扑,后背空门大开。
赵卫国一把拔掉第一颗手榴弹的保险,扬手甩进人堆里。
紧跟著是第二颗。
第一颗砸在鬼子队伍的正中央,咕嚕嚕滚了两圈才引爆。第二颗在半空中就炸开了花。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狂暴的气浪將蒿草掀翻了一大片,碎石混著锋利的弹片呈扇形横扫而出。
赵卫国把脸死死埋进沟壁的泥土里,只觉一阵滚烫的热风贴著头皮呼啸而过。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敢死队的阵型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剩下的人也开始惊惶后撤。
刘排长那边的兵终於藉机稳住了阵脚,有人一把捞起那挺机枪,衝著溃退的日军疯狂扫射。
赵卫国手脚並用爬出浅沟,沿著原路奔回左坡。
刚攀上坡顶,就看见李云龙正举著望远镜死盯谷底,脸色阴沉得嚇人。
“你看看。”李云龙一把將望远镜递了过来。
赵卫国接过望远镜,顺著日军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谷底深处,日军正在重新集结。
那场面根本不像散兵游勇或者溃兵收容,他们硬生生列成了三列整齐的纵队。
士兵们沉默地调整位置,军官来回巡视检查队列,轻重机枪已经被迅速架设在两翼。
列队的动作迅速整齐。
从混乱不堪到有序还击,那支队伍仅仅用了一刻钟。
赵卫国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们有大佐”他开口问道。
“少佐。”李云龙语气森冷,“姓山田。听俘虏交代,是从关东军那边调过来的。”
赵卫国重新端起望远镜,寻找起身穿少佐衣服的军官。
山田立在队列正前方,正对著手下的军官交代著什么。话音一落,那几名军官立刻跑步归位。
山田拔出军刀,先是指了指右坡方向,紧接著又指向谷口。
兵分两路。
他一眼看穿了对面的图谋,右坡和谷口的结合部最为薄弱。日军的算盘打得很精:佯攻右坡实施牵制,实则要把谷口彻底捅穿。
李云龙拔出手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重新塞回枪把,用力拍了拍。
接著,他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掏出一把散装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往弹匣里填。
他身旁的弟兄们全在做著同一件事。
步枪手低头检查弹仓,机枪手正把子弹一枚枚扣进弹链,有人將刺刀从鞘里抽出来端详了一番,又无声地插了回去。没人出声,更没人后退半步。
山田手中的军刀在空中狠狠向前一劈。
两路人马如同潮水般同时扑了上来。
赵卫国瞥了一眼右坡,孔捷的人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弹药还没匀完。
他再看向谷口,那个排刚刚经歷过一轮惨烈的肉搏,活下来的弟兄已经不足半数。
刘排长的遗体依旧躺在滚石堆旁,根本没人顾得上收敛。
丁伟那边的传令兵猫著腰一路小跑,在李云龙跟前蹲下身。
“李团长,丁团长让我问问,要不要从他那边匀点弟兄过来”
李云龙连头都没回:“他那边鬼子黏得紧不紧”
“紧。正面也死咬著一个小队,丁团长说抽不出太多人手,顶多匀一个班。”
“叫他自己留著。”李云龙咬著牙吐出一句,“自己的屁股自己擦。该他上的时候,老子自然会喊。”
传令兵转身跑了。
赵卫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八大盖,弹仓里孤零零地躺著三发子弹。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剩下那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还在。
他把枪管稳稳架在冰冷的岩石上。
透过准星,他清晰地看到山田的军刀在半空中顿了一息。紧接著,那柄泛著寒光的刀刃狠狠朝前劈下。
两路人马同时发起了衝锋。
右坡方向,那个小队再次摸了上来,人数比上一轮还要多。
谷口方向,敢死队后头紧跟著一排排步兵,森冷的刺刀在浓雾里闪烁著灰白色的寒芒。
山坡上有人嘶声大吼:“鬼子又上来了!”
紧接著有人厉声回应:“上来就打!”
那声音虽然不大,甚至带著些许粗喘,但枪声到底还是响了。
赵卫国死用准星瞄准了跑在最前头那个掷弹筒兵,屏住呼吸,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那人应声栽倒。
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准星立刻锁定了第二个目標。
那片灰黄色的军装人潮,正铺天盖地地朝这边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