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死一线(2/2)
届时口袋阵里的鬼子来个里应外合,本就薄弱的封口线转眼便会被两面夹击撕得粉碎。
李云龙孤零零地立在左坡上,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手枪,身畔再无可用之兵。
预备队拼光了。刘排长手下那些个硬骨头,能喘气的已不足一半。
右坡还在泥潭里苦战。这位新一团团长手里,已经攥不出一兵一卒了。
赵卫国远远瞧见,李云龙低头扫了一眼弹匣,默默从腰包里抠出几颗子弹,一颗接一颗地摁进去。压满,手腕一翻將弹匣狠狠拍入枪柄,只听“咔嚓”一声,拉套筒上膛。
这位团长,准备亲自去填那个要命的窟窿了。
千钧一髮之际,谷口以北的山脊上猝然爆响一阵枪声。
不是日军歪把子那黏糊糊的动静。
是汉阳造!打一发还得吭哧拉一下栓的老爷枪,此刻却打得火烧眉毛般急促,一声紧咬著一声。
紧接著,滚滚声浪顺著风口劈下。纯正的中国话。
“一营!散开!占据右侧高地!”
赵卫国仰头望去,只见山脊上如神兵天降般涌出一大片灰蓝色的身影。
这伙人脚底生风,阵型散得极开,丝毫不显拥挤杂乱。
领头那汉子的身形极具辨识度身板高大,宽肩乍背,大跨步跑得虎虎生风。
是张大彪。
张大彪的一营,总算赶到了。
他们压根没走正面,而是借著地势从北侧山脊泰山压顶般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把刚刚突围出去的那股日军死死截住。
一营居高临下,占尽优势,日军好不容易架起的那挺轻机枪,连半梭子都没放完就彻底歇了菜。
赵卫国见张大彪一阵风似地杀到谷口,衝著残破的封口线吼了一嗓子:“团长!”
李云龙扭头,瞧见张大彪,嘴角猛地扯了扯。
那转瞬即逝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分不清是不是笑,但他再开口时,那股主心骨的稳当劲儿又回来了。
“堵死。哪怕是一只鸟,也他娘的不许放出去”。
“是!”
张大彪猛一转身,衝著身后咆哮:“一营各排就位!火力全开!把这帮狗日的给老子砸回去!”
一营的重火力立马支棱起来。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交叉开火,密集的弹雨泼在滚石堆上,溅起碎石乱飞,刚冒头的日军被压得死死贴在石头后头。
偶有几个胆肥的想探头还击,刚露半个膀子就被当场削了回去。
谷口的封口线,终於又焊死了。
赵卫国伏在右坡,冷眼看著一营有条不紊地展开兵力。
谷口处的火力何止翻了一番,日军突围的势头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生力军麻利地接管了滚石堆阵地,有的正把倒伏的重伤员往坡后安全地带拽,有的则就地蹲下,熟练地从牺牲同袍腰间解下弹药带。
借著这功夫,他回头望向右坡。
孔捷的人死死钉在最后一道土坎上,再没半步退让。
孔捷背靠著冻土坎,左臂那道骇人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涌血,他看都懒得看,任凭粘稠的血液顺著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渗进脚下的黑泥里。
陈安捂著腰缩在赵卫国边上,腰间的伤口早用破布条死死勒住,缠了个死结。暗红色的血跡在脏兮兮的布上缓慢洇开。
“赵哥,咱这算撑住了”
赵卫国紧闭著嘴,没接茬。
他的目光死死越向谷底深处。自打一营的凶猛火力封死谷口,谷底那帮日本兵反倒诡异地消停了。
不再发动衝锋,没了指挥的鬼叫,就连枪炮声也稀落下来。
这份死寂,远比连天的枪炮声更让人心里发毛这说明,那只叫山田的老狐狸,正在暗处憋著更阴损的杀招。
山田的残兵並未撤走。
透过硝烟与晨雾纠缠的缝隙,赵卫国冷眼捕捉著底下绰绰的人影。
並非丧家犬般的溃退,而是军纪森严的调度。
底下的鬼子正悄声搬运著什么輜重,连骡马都被悄悄赶到了偏北的方位,好像准备把什么东西先运出去。
那个少佐命真硬,还在负隅顽抗,重新排兵布阵。
最要命的是,北口还敞著。
周大虎的二营至今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赵卫国果断打空枪里仅剩的两发子弹,顺手去摸弹药袋准备重新装填。
指尖一触,心底顿时一沉。
他低头一瞥,袋里已然空空如也。
上坡前分明还剩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这会儿已经尽数打光。
“栓子,手头还有富余的没”
栓子往腰上一摸,面色惨澹地摇了摇头。陈安闻言也翻遍了口袋,一样是个底朝天。
赵卫国默然放下步枪,转身从身旁一位牺牲战友的遗体上解下弹药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极轻,只剩可怜的五发。
他將这五颗保命的铜壳子弹,一颗颗死死压进弹仓。
就在拇指卡进第四颗子弹时,北口方向猛地传来异样的响动。
极远处的旷野上骤然炸起一阵爆豆般的密集枪声。
阵地上的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北口。
赵卫国指尖死死捏著最后一颗子弹。
周大虎到了。他的二营,终於在北口跟鬼子狠狠咬上了。
这口袋终究还是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