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战前夜(2/2)
赵卫国没提醒,转头看李大柱。
李大柱补上:“三项完成两项。敌步兵主力压上,不等完成,按灰色信號先撤。”
赵刚问为什么要说別人的任务。
这回没人抢著回答。
“一条线断了,旁边的人得知道它该往哪退。你们守的是四条线,不是四块互不相干的石头。”
第二遍復诵,没有人再说错。
赵铁山隨后分炮。六门山炮,西沟两门、三道梁两门、阳泉外围两门;桑林坳不分山炮。三道梁另有三门步兵炮和迫击炮。每线只带三日弹粮,后方另存七日补充,骡队只在夜间窗口运行。
第四门步兵炮仍压在机动装备帐里,炮閂、炮轮和弹药另列一行。谁先告急,也不能一句话把它划走。
赵刚把“弹药不足”四个字从黑板上擦掉,换成成数。
“剩四成就报四成,剩一成就报一成。谁再说『快没了』,团部没法给你分。”
卫生队也按四线分站。重伤上担架,轻伤能走的自己走。群眾转移顺序写在军纪后面:老人孩子、伤病、粮食、牲口,最后才是地方干部和民兵。
抢群眾车辆,撤职缴枪;借转移进民房翻粮,按抢掠处置;把伤员留在村里让百姓照料,由方向主官负责。
赵刚没有喊口號,只把三条写在黑板最
梔子带来的毒气情报还不能坐实。日军运输单上只出现一批密封铁筒,看不出装的是什么。赵铁山让人准备湿布、碱水和防护袋,优先给三道梁和特勤组。
“真有毒气,这些顶不了多久。”
赵卫国把防护袋翻过来看了看。
“能多顶一口气,也先发。”
部署结束,队伍从河滩分向四条山路。
一夜机动最远八十公里。火把出河滩后陆续熄灭,骡铃用布包住,炮轮缠麻,电话线轴背在人身上。山路一湿,鞋底沾泥,前面的人踩出坑,后面的人便得绕著走。
一辆弹药车下坡时翻进沟里,八名战士受伤,炮弹没有爆。工兵把箱子逐个抬出来,拆散给骡队,翻掉的车留在沟底。伤员分到附近卫生站,没有再从別处添第九个人。
凌晨四点,群眾转移完成八成。
和顺北面的路上,老人孩子坐大车,青壮推独轮车跟在后面。每辆车只准带一床被、一袋粮和一口锅,多余的东西藏进地窖。
一个孩子抱著木头做的小马不肯鬆手,地方干部催了两遍,他把木马塞进衣服里。赵刚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没有让人拿走。
“不占粮车。”
另一户想把两只大木柜抬上车。柜里是嫁妆,家里人谁也捨不得。可车轮已经陷进软土,后面还堵著老人和病號,木柜最后埋到院后的地窖里。
转移队经过兵站时,每人领一块写著村名的木牌。队伍若被衝散,照牌送往对应山沟,不能让几千人全挤到一处。
粮也没有全搬走。一半分进村仓掩藏,一半拆成小袋,走不同路线送往纵深。牲口队最慢,骑兵来回催了三次,仍有二十多头牛没过山口。
赵刚叫民兵割断牛鼻绳,把牛赶进林子。
“找不回来,也不能留给敌人。”
地下指挥所里,四线电话依次接通。
夜里十点,西沟弹药到位九成,缺两车迫击炮弹;三道梁饮水点已经盖好,工兵少三十把铁锹;阳泉外围的骑兵侦察只回来一半;桑林坳按计划不报位置,只发一组平安短码。
赵刚把缺项一条条写上黑板。
参谋说天亮前能补齐。
“天亮前补齐,天亮前再改。现在缺多少,写多少。”
半夜一点,两辆骡车把迫击炮弹送到西沟。路上摔伤一名驭手,这个人已计在行军事故八名伤员內,炮弹无损。
三道梁从村仓调到二十六把铁锹,还缺四把。工兵把四个备用镐头登记上去,谁也没在报表里写“全部到位”。
旧西沟厂最后一批人员也在摸黑撤。量规、刀具和图纸先走,能拆的机头隨后,原料最后。骡车掛著去向和经手人的木牌,若走散,先到三號集合点重新编队,不能凭印象往新厂摸。
旧厂里的废模具、破水轮和空弹壳反倒摆回原处,灯也照常留著。敌军若从远处看,那里仍像在赶工。
三道梁的饮水最紧。两口山泉有一口落在前沿,工兵用油布和木槽把水引到反斜面,又在第二层埋下水缸。湿布、碱水和风向布带一併发下去,没有人说铁筒里一定是什么。
通信兵最后復诵断线办法。第一路修线,第二路派骑兵,第三路放信號弹;三路全断,各线照撤离刻度自己作战。
四条线可以同时开战,不能同时等指挥所一句话救命。
西沟先报就位。
三道梁隨后报到。
阳泉外围的短码也进了指挥所。
桑林坳没有报位置,只发来约定的平安码。
通信兵从洞口跑进来,肩上的油布还在滴水。
“三路前锋都到边沿了。”
赵卫国把手按在地图上。
“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