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苏承之死(2/2)
“这每一寸基业,每一口灵气,都是你用凡人的血肉和手腕,在世俗的泥沼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当年我带出来的那些烫手山芋,若没有你以凡人之躯在定州城洗白,潜龙山庄早就覆灭了不知多少次。”
听到这些话,苏承那乾瘪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死死咬著牙,想要维持住长子的体面,但眼底的水雾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没有你这凡人之躯做垫脚石,苏家的仙途,走不到今天。”
苏羽注视著他,给出了这一生最为厚重的评价。
“你,是我苏天此生最骄傲的儿子,无人可以替代。”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苏承苦苦支撑了一辈子的那层自尊鎧甲,彻底冰消雪融。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的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
那是他这一生,最渴望、也最害怕得不到的认可。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甘,以及在世俗中算计杀戮带来的无尽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救赎。
“多谢……父亲。”
苏承反手握了一下苏羽的手。
他的嘴角极其费力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释然而满足的微笑。
隨后,那只乾枯的手,无力地垂落。
六十九岁的苏承,带著笑意,闭上了双眼。
苏羽静静地坐在床榻前,看著长子安详的面容。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备丧。”
……
两日后。
潜龙山庄內外,掛满白幡。
灵堂设在山庄最核心的正堂。
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槨停在中央。
苏羽没有穿修仙者的法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服,独自一人坐在灵柩前。
他不许任何人进来弔唁,只是提著两坛凡俗最烈的烧刀子,坐在蒲团上。
一碗敬天地,一碗敬长子。
他喝了一整夜。
苏羽的脑海中,闪过苏承这一生的画面。
六岁时在庭院里扎马步的倔强。
十八岁下山,孤身一人在定州城立下招牌的果决。
三十岁时,用世俗死士堆死赵家天骄,替山庄化解大劫的狠辣。
凡人的一生,不过区区数十载。
在修仙者眼中,不过是闭一次长关的光阴。
但苏承的一生,却燃烧得如流星般极其璀璨,硬生生用凡俗的血肉,为修仙的族人铺平了一条康庄大道。
次日。
灵堂外,山庄上下数百名子嗣、管事,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长子大丧,全族披麻戴孝。
按照规矩,山庄內所有的子弟,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皆需在灵前跪拜守夜。
然而,在灵堂左侧的蒲团上。
几名第四代中身具灵根、已经踏入练气初期的年轻小辈,虽然跪在地上,但神色间却透著几分不耐烦。
“真是不明白,大伯祖不过是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为何要我们这些修仙子弟停下晚课来跪拜守灵”
一名十二三岁测出八品灵根的少年低声抱怨著,眼中带著一种属於修仙者的天然傲慢。
“就是,凡人寿数不过古稀,生老病死本是常態,这般大动干戈,没得耽误了我们吐纳灵气的时间。”
旁边的几名修仙小辈也暗暗点头附和。
在他们生来便接受的认知里,自己身具灵根,高高在上。
那些种田打杂的凡人亲戚,不过是依附於他们生存的螻蚁罢了。
这几声嘀咕虽然微弱,但在满堂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苏渊面色一沉,刚要出声呵斥。
“砰!”
灵堂的木门无风自开。
苏羽穿著一身素服,缓步走入灵堂。
他没有去看那几名脸色微变的年轻小辈,而是径直走到苏承的灵位前,亲手上了一炷香。
香菸裊裊升起。
苏羽转过身。
“嗡——”
一股练气九层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的泰山般,轰然压在了整个灵堂之上。
那几名刚刚还在出言不逊的修仙小辈,瞬间被这股威压压得五体投地,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灵堂內死寂一片,所有人皆是噤若寒蝉。
“觉得给凡人长辈守灵,委屈了你们修仙者的身份”
苏羽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趴在地上的第四代子弟,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平日里吞服的聚气丹,是谁用世俗的產业一两白银一两血换来的”
“你们在这大阵里安心吐纳不问世事,又是谁在外头处理那些沾血的黑货,替你们挡住了散修的明枪暗箭”
苏羽一步步走下台阶。
“没有棺材里躺著的这个凡人,你们早就成了別人剑下的亡魂,哪来的资格在这里妄谈什么仙道清高!”
几名年轻小辈被训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懊悔。
“渊儿。”苏羽冷喝一声。
“孩儿在。”苏渊立刻上前跪下。
“把这话刻进祖训里,传告全庄。”
苏羽立於灵堂正中,以一种极其绝对且不容置疑的姿態,定下了潜龙山庄传承百世的核心根基。
“我苏家,不论灵根品级,不分凡人修士,只认人伦长幼。”
“凡人供奉资源,修士护持家族,同宗同源,地位绝对平等。”
“日后,若再有修仙子弟敢以修为轻慢凡属族老,妄自尊大者……”
苏羽眼底闪过一抹杀伐之气。
“当场废除修为,逐出山庄,生死勿论!”
铁律立下。
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些自轻自贱的凡俗族人,皆是红了眼眶,深深地將头埋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