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明伦堂(1/2)
孙兆站在她身后,低声说:“听说府学每年录入的新生,并不全看科试名次,还有些凭着父祖恩荫或捐纳进来的。”
王书一噎:“那岂不是……我们辛辛苦苦争那四十个廪生名额,有人却……”
他话未说完,被陈敬之一个眼神止住。廊下已有几个旧生朝这边看过来,目光意味不明。
苏禾心道,这情况她早有预料。天阙府学乃京畿之地仅次于国子监的上等的学府,能入此门者,本就不是单凭一纸功名。所谓“民额”只是给寒门子弟留出的口子,其余名额,自有别的来路。
正想着,堂内走出一个穿深青袍服的中年人,面白微须,腰悬一个深色革带,走路时袍摆轻扬。他在廊下站定,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沉静,不怒自威。
“肃静。”
只两个字,场中便静了下来。
那中年人并不急着开口,先整了整衣襟,才缓缓道:“本官范勉,忝为天阙府学训导,掌生员学行诸事。今日尔等初入府学,当知此间规矩,非比乡学私塾。一言一行,皆在礼法之内;所学所习,皆为朝廷取才之本。若有悖逆,轻则记过,重则黜名,甚至追究保结之人。”
说到“保结之人”四个字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新学几列中扫过。
苏禾神游天外,只留一半心思在他的训话上,分神想着该如何坚持每日的训练,好让武学不落后于文道,保持二者齐头并进。
可左想右想,也难以从被安排满的一日时光中得到头绪。
照孙兆所说,他们卯时就要画卯签到,辰时背书习字,巳时听讲经,下午未时作文甚至习射,申时则是会讲或算数,酉时还要写日课簿,复习当日所学。
若一定要练的话,那就要等到酉时之后,吃完饭还得消消食才能行动,可晚上大家又会早早休息,有什么动静都会放大无数倍,更何况也没有一个远离众人的场地......
苏禾放弃。
“尔等之中,有廪生,有增生,有附生。无论以何种名分入学,自今日起,皆受府学约束。月考、季考、岁考,次第而进,不可懈怠。学行兼备者,升补;荒疏无度者,降黜。至于选贡一事,更是优中取优,非一等者不得与。”
他说着,语气略缓:“今日初到,不多说重话。待会儿依次进堂,行拜师礼。礼成之后,自有学长引你们去讲堂认座。”
众新学齐声应“是”,声音不算响亮,却也齐整。
范训导点了点头,转身先进了明伦堂。
随后便有斋夫上前,指挥着众人按名册排成单列,鱼贯而入。苏禾进得堂来,只觉光线一暗,满室的樟木气混着旧纸的微潮扑面而来。堂内正中悬挂孔子像,前置香案,案上供着烛台香炉,两壁各挂先贤语录,地面青砖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
新学生员在香案前站定,训导与几名教习分列东西。礼生高唱:“新学生员,拜先师——”
众人依例下拜,行四拜礼。苏禾随众俯身,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心绪却有些飘远。她这一拜,算不算欺了先师?可若不拜,连这府学的门都进不了。圣贤书里教人明德修身,却没说一个女子要如何在这男人堆里挣出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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