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会审(1/2)
苏禾向前半步,掷地有声道:“我当时惊魂未定,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留下证据,证明我是受害者,而非行凶之人。”
“王书与凌宇轩二人,原本计划掳走我之后,伪装成我被劫匪掳走,再由王书假意施救。他们早已预谋好一套说辞。倘若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官府查验之时,便会以为是我单方面行凶,二人毫无反抗。”
“我方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力气耗尽,手脚依旧残留迷药过后的酸软。我没有办法立刻离开。我只能就地,尽可能留下能够印证我遭遇的痕迹。我划开他们的衣袍,是为了造出缠斗相搏的假象,好让仵作勘验之时,能够看出二人并非束手待毙,而是曾经动手相斗。”
“学生自知此举,于法度上有不妥之处。可彼时身处绝境,我一介寒门学子,无家世依仗,若不留下这些痕迹,我怕是连公堂都走不到,便会被直接定为凶犯,含冤而死。”
这是什么话?是说没有明显的痕迹作为证据,他们就会权势压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定她的罪?
“荒唐!真若是清白,何须自作聪明篡改现场!律法讲究据实勘验,岂容你私自改动物证!”
“大人说得没错。”苏禾坦然承认,“学生承认,私自改动现场,是我考虑不周。可这是求生之下的权宜之计,绝非杀人之后的刻意脱罪。”
“权宜之计?律法森严,铁证如山,何时容得人自作主张篡改物证!你明知此举违规,偏要刻意为之,分明是心中有鬼!若你真是清白自卫,坦坦荡荡,何惧官府查验、何需画蛇添足伪造痕迹?”
这话刁钻至极,直接将苏禾的求生自保,扭曲成了畏罪心虚、刻意掩罪。
满堂带着威压的注视落在苏禾身上,可她脊背分毫未弯,抬眼直视,眼底无半分怯弱,只有一片冷锐,字字铿锵:“大人说律法森严,据实勘验。可学生想问,律法护理,还是护权?”
一直保持沉默的宋昭节忍不住捂眼。
祖宗,要不少说几句吧!
刑部侍郎脸色骤变:“放肆!公堂之上,竟敢妄议律法!”
“学生不敢妄议律法,只求一个公道!”苏禾不退不让,“大人身在高位,执掌刑察,所见皆是规矩法度,可你可知寒门无依之人,身处绝境的无助?”
“凌宇轩之父身居朝堂,谁知道会不会跟谁沆瀣一气!若当日荒宅干干净净,无半点搏斗痕迹,两具尸体横卧,其中一人还是官宦子弟,唯我一介寒门书生满身血污立在当场!”
“届时,若是权贵施压、舆论引导、官官相护,谁知道官府会不会据实断案?当真会信我被动自卫,而不是蓄意行凶?”
“若是我不留下缠斗痕迹,引人彻查,那找到的便全是证明我单方面蓄意残杀同窗、恃勇行凶的踪迹!我拼尽全力留下痕迹,换来今日当堂辩驳的机会!”
“学生承认,此举触了律法规矩,是我之过!可我敢问在座诸位大人,若我死守死板规矩、束手待冤,我这条寒门性命,谁来保?我的清白,谁来证?”
满堂鸦雀无声。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但就这样当面剖析,字字泣血,又难免令人不敢直视。
端坐主位的任平生轻捻着卷宗边角,深邃的眸子沉沉落在苏禾身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苏禾所言,偏偏也是事实。
短暂死寂过后,刑部侍郎压下心头震动,硬着头皮再度发难:“一派胡言!纵使你有苦衷,篡改物证已是铁错!凭此一条,你的自卫供词便不足采信!全程说辞皆可作假!”
“我的说辞可以作假,水壶中的迷药不假!身上的伤痕不假!荒宅的禁锢痕迹不假!二人预谋灭口的罪证不假!”苏禾冷眼看他,“我改的是痕迹,改不了前因!改不了他们下药掳人、持刀灭口的滔天恶行!我为自保改错,而非为杀人改错!”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公堂对峙白热化之际,堂外急促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一名刑部差役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冲入大堂,跪地急报:“启禀诸位大人!礼部员外郎凌大人,递上呈状!直言花苏禾顽劣狡诈、私改现场、蓄意弑杀学子,要求立刻将人收押刑狱、从严定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边儿还没辩驳苏禾所言呢,告状的人就撞上来,岂不是有坐实之嫌。
任平生缓缓抬眼,清冷锐利的目光扫过躁动的堂下、神色各异的三司官员,最后落回坦然立在堂下的少年身上。
片刻沉寂后,任平生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沉肃,盖过满堂纷乱:“律法断案,先论起因,后论瑕疵。”
“本案根源,始于凌宇轩、王书下药掳禁、预谋灭口,恶行在先,铁证确凿。花苏禾绝境自卫,是求生本能。事后篡改现场,是处置失当、违规越矩,却非杀人定罪之由。”
他目光凌厉扫向门外:“凌大人纵子行凶在先,仗势施压断案在后。本官奉旨督查百官,正要彻查其治家不严、子弟作恶之过!何人敢以朝堂私势,干预刑狱公正?”
任平生垂眸,看向堂下的苏禾:“花苏禾自卫属实,清白可证。篡改现场有过,不予定罪,但需记过存档。此案尘埃落定,凌宇轩、王书作恶自取灭亡,罪在自身,与苏禾无蓄意行凶之过!”
他的目光从诸位大人身上扫过,沉声道:“以上是我拙见,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趁没人看他的功夫,宋昭节瞪了眼苏禾,等任平生看向他时,才客套地笑了笑:“依我看,他也不过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说来也有我们都察院的责任,朝廷中诸多蛀虫,都察院还没把他们揪出来,肃清害虫,以至于百姓不信任朝廷,倒是我们之失。今日这案子,错不在花苏禾,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任平生瞧了他一眼,罕见笑了笑:“宋御史言之有理,早便听闻宋御史刚正不阿,对那些害虫向来不会心慈手软,是国之栋梁。想来也是都察院自身也有藏得深的,拖累了你们的脚步。”
宋昭节微笑不语。
你也跟那个花苏禾一起闭嘴,少说两句。
任平生话音一转:“锦衣卫也有责任,过去被有心之人掌控,成了滥杀无辜、徇私枉法、以权谋利的工具,如今我掌权,定要好好肃清此风气,不忘锦衣卫督察百官之责。今日得见宋御史,便知某并非单打独斗,心中可是松了一大口气。”
宋昭节被其他人阴恻恻的目光盯了许久,听着任平生的“奉承”话,真是心烦。
好在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了一年的指挥使大人终于没再盯着他,转而问起另外几位大人:“侍郎大人,你怎么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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