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求和(2/2)
画眉的痕迹拭去,露出双眉原本的面貌。那张脸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和。
明明变化也不大,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不必。”赵明台终于找回声音,往后退了半步,腰抵上桌沿,才停下来,“你把鞋穿上。”
“为了见你,出门可没带鞋。”
苏禾笑了笑,理了理衣摆,在桌边另一侧坐下,姿态松弛。
“你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不好看吗?”苏禾斜靠着,笑道,“就算我不是什么绝色大美人,也不至于容貌寻常甚至粗鄙丑陋吧?”
“你要和人比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怎么不穿女子的裙装来见我?”
“嗯……”苏禾摸了摸下巴,“这一来嘛,我这般身形,穿女子形制的衣服太过怪异。二来嘛……”
赵明台洗耳恭听。
苏禾扯唇而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为你梳妆?当初……你那死对头兄长动了让我当他的男宠的心思,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动了别的歪心思?”
“你……你颠倒黑白!”赵明台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瞬间变得如丧考妣,拍桌而起。
赵明台拍桌那一下用力不小,桌上的茶壶茶杯齐齐跳了一跳,壶盖磕在壶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手上劲道一泄,指节反倒被震得发麻,疼得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面上却还硬撑着那副怒容。
苏禾瞧见他这个小动作,嘴角弯了弯。
“莫气莫气,气坏身体没人替。”她向对面座位抬手,“快坐吧,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调节调节气氛,免得你我之间因先前的事都放不开。”
赵明台匪夷所思道:“你险些杀了我,难道我还要陪着笑脸哄你开心?!咳咳……嗬咳咳……”
他一激动,又咳嗽起来。
苏禾探出身子帮他拍打后背,吓得赵明台连连后退,惊惧交加。
见他如此,苏禾丝滑收手,等他咳完,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就没在背后捅我刀子似的。你派人去查苏家的事,不就是向我宣战?需知……好奇心害死猫啊。”
赵明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坐下来,气还没顺匀:“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咳咳,至于那甘晚山,也不过是为你所累。你说起这些,怎么不想想当初郑衡宴席上,我替你岔开话题?睚眦必报不假,恩将仇报也是真!”
“哦,那我倒要谢谢你了。”苏禾把茶壶拎起来,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喝口水,压压咳。”
赵明台盯着那杯水看了两息,还是端起来喝了润嗓。
“确实如你所言,当下情形,我不能杀你。你又知道了我的秘密,拿住了我的把柄,以后只能受你掣肘。”苏禾惆怅道,“我要怎么做,公子才肯为我保守秘密?对付赵休言,恶心他吗?”
赵明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闻言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满是审视与不信。他放下茶杯,冷笑一声:“你这态度倒是变得快。”
苏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你都把我逼到死胡同了,我还硬撑着做什么?”
赵明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掂量着她这番话的真假。
她越是这样痛快地认栽,他反倒越不踏实:“你想让我怎么信你?”
“信不信的,日子长了自然见分晓。”苏禾往后一靠,姿态随意得很,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赵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攥着我的底细不假,可我手里也并非空空如也呀。”
赵明台眼皮一跳。
苏禾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不紧不慢地展开,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赵明台低头一看,脸色巨变。
那是一份誊抄的账目摘要,上头记着几笔银子的去向,数目庞大,且笔笔都跟赵府有关。
“你从哪儿弄来的?”
“郑衡那儿。”苏禾收回那张纸,重新叠好揣进袖中,“郑衡这人,嘴上恨楚家算计,害他不能加入清流。嘴上说的多么厌恶阉党,行动上可是不落下风,阉党让办什么就办什么。求的,不也就是权势地位、金银细软吗?”
“他替你们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每一笔都留了底。这些东西本来是想有朝一日拿来保命的,或者谋求高位,可惜他没那个命,先走了一步,白白便宜了我。”
苏禾说着,面露愉悦,笑了起来。
赵明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郑衡留下的这些东西,牵出来的何止赵崇文一个人。这些东西要是捅出去,赵崇文固然要脱一层皮,赵家以及他赵明台都逃不了干系。
“你想怎么样?”他问。
“我方才说了,各退一步。”苏禾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你攥着我的底细,我攥着你们赵家的把柄。谁也别拿谁的东西往外捅,这样大家都安生。至于赵休言那边,你想让他难受,这买卖我照接。我跟他本来就有旧怨,如今再加上你在背后递刀子,正好把水搅浑。浑水里才好摸鱼,我图我的前程,你图你的痛快,谁也不耽误谁。”
赵明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倒会打算盘。合着你拿我赵家的把柄,换我替你捂盖子,末了我还得谢谢你?”
“别说得这么难听。”苏禾摆了摆手,“这叫互相拿捏,势均力敌。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现在就把我的底细捅出去。可你捅出去之后呢?我固然完了,你爹那些事也藏不住了。不仅如此,平山县诸事,我个个都要给你扣个屎盆子。到时候赵休言拍手称快,你落个两败俱伤,图什么?”
赵明台死死盯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行,你赢了。”
“承让。”苏禾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东西我只留了一份底,放在一个你找不着的地方。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份东西自会有人递到都察院去。所以你最好盼着我平平安安的,别动什么歪心思。”
赵明台脸色沉了沉,忽而冷笑:“蛇蝎心肠的女人!”
“赵兄这话说得,我就当是夸我了。”她笑道,“蛇蝎心肠好啊,总比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强。说起来,我体格壮硕,身体素质比你好了千百倍,真要是蛇,我也定然是吞天巨蟒,把所有猎物都一口咬死。”
“你查了我这么久,应该心里清楚,我要是软柿子,早死在平山县那堆烂泥里了。”苏禾大笑着迈步走向房门,“你既这么说了,可得牢牢记在心里,别轻易惹我这蛇蝎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