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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钦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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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脸上挂不住,搓着手解释:“县里遭了灾,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招待大人,还望袁大人海涵。”

袁甫扫了一眼桌面,没说什么,撩袍坐下便问:“库房钥匙、账簿、工簿,还有郑衡和董南彦生前经手的所有文书,都备齐了没有?”

县丞连忙应声:“备齐了备齐了,下官这几日拖着病体,把能翻的都翻出来了,就等着大人过目。”

袁甫点点头,又看向苏禾和赵明台:“你们俩在县里待得久,明日开始,跟着我一起理账。”

赵屿在旁边嗤笑一声:“袁大人,这二人不过国子监监生,这么重要的事怎能交给他们?”

苏禾笑了笑:“赵主事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才。不过我听说户部度支司管的是天下钱粮出入,赵主事既然是从度支司来的,想必对账目最是精熟。要不这样,明日理账,赵主事坐镇指挥,我和赵兄在旁边打打下手、跑跑腿,也正好跟赵主事学两手。”

赵屿脸色一变。

帮忙理账是次要的,监视才是主要目的。

赵屿被这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扇子扇了两下,又觉得扇得冷,干脆往桌上一搁,皮笑肉不笑:“花监生这张嘴倒是利索,行啊,明日我便坐镇指挥,你俩可得听我调度。”

袁甫收回目光,只把县丞递上来的库房钥匙串拎起来掂了掂,问:“几把?”

“回大人,四把。库房两把,粮仓一把,还有一把是知......前知县生前自己揣着的,他出事后从他身上摸出来的。”

“库房、粮仓的钥匙,明日各归一人管。”袁甫将钥匙串丢回桌上,“花苏禾管库房,赵明台管粮仓。钥匙在谁手里,东西少了谁负责。”

赵屿嘴一张,袁甫已经率先开口,将他的话堵了回去:“赵主事坐镇指挥,不必忧心钥匙。”

赵屿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翻了个白眼。

余光扫过他的脸色,苏禾急忙低头扒饭,遮掩憋笑的表情。

翌日辰时,库房门一开,赵屿果然直接坐在里头,翘起二郎腿,把他那把扇子摇得呼呼响,也不见他怕冷。

他抬了抬下巴,命令道:“先把架子上的账册搬下来,按年份排好,我一本一本看。”

二人都没动。

苏禾抬眼瞧了他一眼:“赵主事,钥匙在我这儿呢。”

她把手里的铜钥匙晃了晃:“袁大人说了,钥匙在谁手里,东西少了谁负责。您要看账册,得等我先点清楚架子上到底有多少本,缺了哪本,少了哪页,那可都是我的责任。”

赵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你点啊,点完了搬过来。”

“点完了自然搬。”苏禾不紧不慢地掏出个小本子,一支炭笔,站在架子前头一本一本对。

此刻先查库房,赵明台便也在这边儿帮忙。只不过他那动作慢吞吞的,比苏禾还磨蹭。

赵屿等了半个时辰,扇子也摇累了,人也扇冷了,忍不住“噌”地站起来:“你俩在这儿浑水摸鱼呢?”

“赵主事,查账查账,查的就是细。”苏禾头也没回,“您要是等得着急,要不先回房歇着?等我们理出头绪了,再给您送过去过目。”

赵屿一噎,又坐回去。

到下午,苏禾翻到一本修堤的物料单子,拿炭笔在纸上记了个数,又翻回去对了一遍。

赵明台从另一边踱过来,凑到她身后看了一眼:“怎么了?”

“桩木的账对不上。”苏禾把单子摊开,“账上进了八百根,工簿上写‘实用六百二,损折一百八’。一丈二的杉木,泡了水顶多烂两头,哪能损折一百八?这数太整了,整得像是拿笔一划就填上去的。”

赵明台凑近看了两眼,伸手把单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指尖点着那个“一百八”:“你确定工簿上写的是这个数?”

“自己看。”

赵明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你看错了吧。这‘一百八’前面还有个小字,模糊了,像是‘折’字又像是‘扣’字。若是‘扣’字,那就是‘扣一百八’,意思是这一百八十根桩木从账上扣除了,另拨了别的用处,工簿后面应该有对应的记载。你往后翻翻,别急着下结论。”

苏禾看了他一眼,把账册往后翻了两页。果然在后头找到一行小字:“三月十七,拨桩木一百八十根至城西仓,备河工急用。”

字迹潦草,挤在页脚,不仔细看还真容易漏过去。

“还真有。”苏禾把账册合上,“那就是我漏看了。”

赵明台慢悠悠踱回粮仓那边:“查账嘛,仔细些好,但也别见风就是雨。”

苏禾低头翻着账册,嘴角微勾。

方才那行小字,她翻第一遍时就看见了,字迹和前后笔迹不一样,墨色也新,一看就是后填上去的。赵明台方才凑过来,注意到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像是现找的。

也许他早就知道那行字在哪儿,甚至......有可能就是他让人写上去的。

傍晚袁甫过来问进度,苏禾把誊好的条目递上去,桩木那条她改了措辞,只写“物料调拨去向待核”。

赵明台在旁补道:“我这边也有几处对不上,但多是陈年旧账,年久失修,损耗大些也说得过去,在下还需再仔细核查一番。”

袁甫翻了两页,点点头:“明日接着理。赵主事,你随我来,我有话问你。”

苏禾靠在窗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偏头对赵明台说:“城西仓是什么地方?”

忙碌一整日,赵明台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他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什么城西仓?”

“别装。”苏禾把账册往他那边一推,“那行小字墨色新、字迹也不对,一看就是后添的。你知道这行字在哪儿,所以一翻就翻到了。”

赵明台沉默了两息,抬眼看着她,笑了笑:“你的眼睛倒是毒。”

“我早就说过,我知道赵家掺和在里面。”苏禾盯着他,“你想把水搅浑,护住赵家?”

赵明台也不否认,只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子:“这些东西捅出去,赵家定然要脱层皮,我虽不喜他们,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家是庇佑我的保护伞,我不允许它出事。不是说好做一条船上的蚂蚱吗?”

苏禾静静看着他。

“城西仓那行字是我让人添的。”赵明台坦然道,“添了这行字,桩木的亏空就对不上郑衡的账了,得往城西仓那边绕一圈,少说能拖十天。这十天里,足够把赵家那几笔进项的痕迹抹干净。到时候,你再捅郑衡的账,就牵连不到赵家。郑衡的罪照查,你我的功照样领,两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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