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诸炁混同战魔头(1/2)
几年来,彭莹玉常听闻这位崆峒掌派人种种不可思议的战绩,心中早已不敢将其视作当年吴下阿蒙。
只见铁意大喝出口之时,尚且十五六丈之外,他便先预备防范那斩仙飞刀。
毕竟天下武术之中,任你掌力再强,也决无一掌可击到五丈以外的。
殊不料其拳力甫出,身子竟一闪而逝,已抢到离他三四丈之内。
猛听得面前虚空中一声炸响,雄浑力道已排山倒海地压将过来,真个是盛气凌人,迫在眉睫。
彭莹玉大喝一声,刀啸如虎迎将上去。
明明劈在了空中,但一瞬之间,他便觉着气息窒滞,对方拳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又如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向自己身前疾冲。
他大惊之下,哪里还有余裕顾忌什么以多欺少,双手擎刀连划三个半圆护住身前,同时足尖着力,飘身后退,口中暴喝:
“老兄助我!”
铁意哈哈大笑,见当年不可力敌之强敌如今无力抵抗,真是令人心意舒畅,大快平生。
他双臂一转,后手跟上一掌,前招拳力未消,次招掌力又至。
彭莹玉不敢正面直撄其锋,钢刀斜斜挥出,欲从偏势切入铁意掌力。
然而方触及其肉掌缘外三尺,但觉掌力炁劲与方才的刚猛拳劲大相径庭,长刀竟如深陷泥潭一般抽拨不动。
当下右臂酸麻,胸中气息为之沉浊,当即乘势再纵出三丈之外,唯恐敌人又再追击。
铁意待要追时,身后忽然风声大作,他转身一看,正是说不得化软为钢,持那“乾坤一气棒”当头打来,当下狂放一喝:
“这才像话!”
说不得虽来势汹汹,但这一下原是奔着为彭莹玉解围而来,不过直来直往的一下力劈华山罢了。
铁意若要闪避,凭天罗步之妙,亦不过踏上三五个方位的小事情。
可他蓦地含胸紧背,将脊柱一抖,随而踏出半步,崩出一拳,霎时弓响而弦惊!
“咣——!”
拳锋自下而上砸中棒梢,霎如晨钟暮鼓,声传旷野,滚滚气浪震荡而出。
有那立在十丈之内的,单听见这一声响便耳洞淌血晕厥倒地,更遑论正迎其力的说不得了——
和尚圆溜溜的双眼瞪如铜铃,持棍双手虎口开裂,胖大身躯凌空倒飞而出,那坚硬逾金铁的“乾坤一气棒”也软榻下去,变回布袋。
——怎么可能!
这一幕初始似曾相识。当年在九江时,他好像也曾一棍横拦此子的七伤拳。
可是时移世易,结局却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不得尚惊异间,瞳孔骤然缩如针尖,原来是面前烈烈风中,已有一方手心摁至。
这么快?!
他此时双脚还未落地,无论如何没法凭空生出力来,只得将乾坤一气袋鼓荡起来,期待以柔克刚,先挡一阵。
哪知铁意后手跟上,当空圆划,竟陡出一股柔劲,将才鼓荡起一半的“大气球”拨开了去。
以柔克刚?
敌人千般应对,尽收铁意眼底,始终于机变之中领先一个身位。
那一掌如封似闭,摁来胸口,说不得终于骇然失色,切实感到生死危机。
好在他能看见,彭莹玉已然提刀赶来铁意身后,只要再挡一下,自能脱出危机。
好在他仍有手段!
说不得猛吸一大口气,胸腔鼓起,身上布衣更蓦地鼓荡起来。
他这“五宝百衲法”修持数十载,不知救了自家性命多少次,自问绝不在少林派的“袈裟伏魔功”之下。
铁意自能察觉背后动静,却懒而顾之,冷笑一声:
“国师数载未见,竟原地踏步,半点新玩意儿都没有吗?”
掌心随话音摁落,炁劲一吐,说不得胸襟僧袍顿时爆裂开来。
他震惊低头望向自己胸膛——瓷实的血肉之上,一个掌印清晰可见。
堂堂明教散人,霎时间双目翻白,吐血跌将出去。
说不得这一招铁意已见过多次,自然早有对策。
他这一掌中周流诸炁诸劲,几有混天之势,凡所使之炁劲皆有放长击远、隔山打牛之能。
只不过,他这一下力求建功,已将一口真气用尽,背后而来的袭击却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于是他猛然一把拽住了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
彭莹玉眼见说不得吐血飞出,目眦欲裂,内炁灌注之下,已将刀法使到极处,呼啸而来。
铁意才侧过半身,刀锋已然临身,只能让开要害,将乾坤一气袋披在肩头,迎将上去。
“喝!”
断喝声中,彭莹玉以断江之势一刀斩下,正斫在铁意肩上。
乾坤一气袋不惧锋锐,可力道却是实打实的。他这一刀全力以赴,便是硬砸,也足以碎山裂石了!
然而刀锋落实的刹那,触感传回,他的脸色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感觉......简直就像,就像砍在了一挂激荡奔流的瀑布上!
层层叠叠荡开的波纹将力道尽数吃下,碎山裂石的刀劲在冲击中被消磨殆尽。
彭莹玉心头巨震,却已无暇细思,抬头对上一双凶光四溢的眼眸。
风水轮流转,他这全力一刀未能得手,便该对手来抓自己的换气之机了!
只见铁意抡圆了乾坤一气袋,如使鞭法抽将过来,空中顿时发出戾啸。
彭莹玉勉力横刀一架,刀面旋即爆开一股大力,“嗆啷”一下断碎而去,整个人更如滚地葫芦,被人抽飞出去,何其狼狈!
他灰头土脸地翻起身来,吐口沙子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铁意闻言一笑,反手将左肩被刀劲震烂的袖管整个扯了下来。
健美的臂膀裸露出来,刀劈斧凿般的肌肉线条在月光照耀下甚为深邃。
从肩膀到大臂,一条刻痕正在皮肉起伏翕动之间渐渐消失,正是彭莹玉方才一刀的杰作。
彭和尚怔怔望着这一幕,简直不可置信。
只见铁意单手掐诀,在胸前一竖,开口道:“此乃本派护体神功,太乙五烟罗。”
“太乙?”
彭莹玉闻言一愣,猝而恍然:“你们保下了徐寿辉,从他口中拿到了周颠的太乙天极功!”
铁意张开手臂,反问道:“周颠当年大言不惭,要收我为徒,号称自己的太乙天极功有万劫转化之能,金铁难伤、水火不侵、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可国师瞧瞧,他自己有那份能耐吗?”
彭莹玉一时无言以对。他与周颠数十年的交情,相互最是知根知底不过。
倘若那周疯子真有这份金刚不坏的能耐,他们五散人当年便可自己推一个人来争教主了,又何必失意远走,再也不上光明顶?
但是,此刻既然想到了太乙天极功,他回忆起来,倒真是觉得方才刀下触感,的的确确有些太乙天极功螺旋炁劲的感觉。
“和尚的确不曾在周疯子身上见过这份本事......”
彭莹玉狐疑开口,又道:“可数十年来,却也并不曾闻崆峒派有这样一门,几可与少林金刚不坏神功相提并论的护体玄功?”
铁意含笑道:“本派乃仙人传承,神功多不胜数。真要分辨,七十二门亦打不住,又岂止一门七伤拳而已?
只是本派自祖师以下,向来不慕世俗名声,倒也不必非得如少林寺一般苦心经营什么‘七十二绝技’的称号罢?”
没听过?没听过就对了。
因为太乙五烟罗这门手段,面世尚且不到半载,更是头一回在与当世一流高手的交手中加以检验。
去岁末在泰州城中与那密宗高手曲珍上师对决,见识其龙象般若功威力非凡。
单论劲力,彼时的铁意也得自叹弗如,非得施展阴阳磨这等玄妙神通才能战而胜之。
大战之后,他对其行炁运劲炼透浑身血肉,不受经脉所制约的迥异法门甚感兴趣,遂在屯兵兴化之际闭门细细推敲寻思。
结果自己一身上下虽内外兼通,可各式武功皆未能水到渠成地触类旁通。
唯独这太乙天极功......其本具外壮护体之能,又借乱环诀为通路,使离合神功得以调度玄妙。
竟然还真让他琢磨出几分成就来,将那螺旋炁劲炼进血肉,浮于体表。
此功与阴阳磨一般,皆是自己亲手创出,铁意难免自矜,于是思来想去,大言不惭地取了“太乙五烟罗”这个名号。
二人说话之间,铁意肩臂之上的刻痕已然彻底复原,消失无踪。
“彭大师!”铁意断然开口。
“时过境迁,你已非铁某数合之敌。看在你多年来与暴元做对的份儿上,请留遗言罢!”
彭莹玉惨笑一声:“多谢,多谢!彭某一生无牵无挂,唯立志救民复国,求天下太平,并无什么遗言要留给谁。
今虽死期将至,但在身死之前,已得见我明教各部同心协力,不再复一盘散沙,想必今后总有一天能掀翻暴元、克成大业......如此,彭某再无遗憾了!”
铁意便点头道:“既然如此,我遣人将彭大师头颅带走,将来悬在元大都城头如何?蒙元末帝仓皇北逃之时,定叫你亲眼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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