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坝坝宴(2/2)
晌午,客人陆续到了。
门口支着一张桌子,记礼簿的先生戴着眼镜,谁家来了、随多少礼。
男人进门先递烟,女人拎着鸡蛋、白糖,或是给琪琪的红包。
每张八仙桌上铺了红桌布,排场也跟着上来:一条拆封的中华烟,一瓶老窖,外加各类饮料大瓶小瓶立了一排,全是不便宜的牌子,再配上瓜子、花生、奶糖、水果盘。
高国英看着心疼,趁没人,把林嘉欣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嘉欣呐,这烟是华子、酒是老窖,饮料也尽挑好的搬,用得着这么贵吗?咱这是办酒席,不是开商铺,这一桌下来得多少钱?”
林嘉欣笑盈盈的:“妈,我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这点钱算得了什么?我妹金榜题名,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办就办体面了。”
“让你和我爸脸上有光,也别让亲戚们背后挑理,说咱小气,你就安心当你的老娘,钱的事儿,有我呢。”
高国英嘴上还念叨“败家、不会过日子”,眼角却弯成了月牙,转头又跟人念叨“闺女非要办得这么阔,拦都拦不住”,那语气里的得意,谁都听得出来。
鞭炮又响,礼炮轰轰,大棚下一张张八仙桌长条凳上挤满了人。
老人坐上席,眯着眼等开席,男人早把老窖拧开,推杯换盏,开始划拳,“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一声高过一声。
最高兴的是这帮孩子。
平日里大人不让多喝的饮料,今天敞开了供,一个个捧着大瓶可乐、橙汁、椰汁,吸溜吸溜灌得直打嗝。
喝完一抹嘴,又笑嘻嘻地在桌与桌之间、棚里棚外追来跑去。。
院坝外头,鞭炮放过,地上总有些没炸响的哑炮。
半大的孩子们眼尖,一个个捡起来攒在手心,再点一支线香,蹲在空地上,拿香头去点引线,啪的一声炸了,就乐得前仰后合,接着点下一个。
大人在边上喊离远点,别炸着手,孩子们嘴上应着,手底下一点不慢。
肉香一开,村里的土狗也闻着味全来了。
大黄、小黑、花狗,一只只在桌子底下、棚子边打转,尾巴摇得欢实,谁也不赶。
今天是盛宴,吃不完的骨头、肥肉皮、啃剩的肉,大人小孩都往桌下丢给它们。
猫猫也来了,几只蹲在墙头上、桌脚边,眯着眼,专等鱼骨头。
林嘉琪惦记着外婆家那条大黄狗,特意从桌上挑了个油汪汪的整猪蹄,端到边上喂它。
大黄狗接过猪蹄,两只前爪一抱,趴到地上啃得满嘴流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大黄:这才几月啊,咋就过年了?
棚子上方拉着横幅,红底黄字:“祝贺林嘉琪同学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林建军今天换了件新衬衫,红光满面,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来吃酒的亲戚邻里,一个劲儿地夸,端起杯子就要跟他碰。
“建军,你是咋教的,养出两个这么争气的闺女!”
“大的是大老板,开月子中心,还送你四个圈的小车,小的更不得了,首都大学!”
“来来来,这杯必须喝,老林家的喜酒,不喝白不喝!”
林建军今天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嘴就没合上过。
喝到后来,舌头都大了,扶着桌子还在笑,被人搀到后头吐了一回,漱漱口,回来接着喝:“没事,没事,我高兴,我闺女有出息,我高兴!”
高国英穿着新衣裳,满脸红光,被一群婶子大娘围着,嘴上说着“运气好、运气好”,那腰板却挺得比谁都直,眼角的笑纹里全是骄傲。
琪琪穿着干净的裙子,和姐姐一起挨桌给长辈鞠躬、道谢。
姐妹俩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准大学生,成了全场的焦点。
当妈的婶子们,一边嗑瓜子,一边拿胳膊肘捅自家娃:“你看看人家嘉琪,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抱个手机,人家是咋学的?”
“人家两个闺女,一个比一个争气,这才叫养孩子,养女当如林家的。”
那些个半大小子、丫头片子,被说得缩着脖子,闷头扒饭,敢怒不敢言。
林嘉欣被几个长辈拉着手,问生意、问个人问题解决没有。
席间,堂哥林嘉佳的媳妇抱着个一岁多的男娃凑过来,正是毛豆。
毛豆坐在大人腿上,被满桌的肉香逼得直蹬腿,小手一个劲儿往桌上够,嘴里呜哇呜哇。
“毛豆,男,一岁一个月”
“性格:干饭卷王美食品鉴家Pro”
“当前状态:被一桌子大肉逼到崩溃”
“这是啥?这也太香了吧,凭啥他们吃大肉,让我喝奶?不公平,不公平!”
“放开我,我要吃那个颤巍巍的大肉,我要炫三碗,谁拦我我跟谁急!”
林嘉欣被他逗得直乐,夹了一丁点软烂的圆子肉,吹凉了喂他,又叮嘱堂嫂:“这孩子是个吃货,回头加辅食有得你忙,别喂急了,怕积食。”
堂嫂笑着道谢,说这孩子一闻到肉味就坐不住。
宴罢客散,已是晚上,一家人累得够呛。
林建军喝多了,靠在椅子上打盹,嘴里还念叨着首都大学、首都大学。
高国英和两个女儿商量正事儿。
“琪琪九月份就开学了,首都那么远,我跟你爸不放心,想去送送。”
林嘉欣接过话:“正好,新店装修还要四个月,工地上有马师傅、有唐糖盯着,我走得开。”
“我带你们三个,提前去首都玩一趟,看看琪琪的学校,再爬爬长城、逛逛天安门,等开学了,再把她送进去。”
高国英一听能去首都游玩,嘴上说着花那冤枉钱干啥,心里已经在盘算要带几件衣裳、给亲戚捎点啥。
林建军迷糊睁开眼,大手一挥:“去!都去!咱家出了个首都的大学生,当爸妈的,得去那城墙上头,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