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甜的秘密（2/2）
她罗艳在生意场上、在人情往来里，向来是个人精，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
让她当着张警官和一个自己追着点赞的网红老师的面，承认自己被骗了，这张脸挂不住。
承认被骗，就等于承认自己蠢。
林嘉欣没逼她，把那杯甜奶往她面前推。
“艳姐，奶粉甜不甜，你自己的嘴不会骗你，你要是一时接受不了，不急，咱们接着看别的。”
她又拿起那瓶婴儿酱油：“这个更荒唐，一岁内的孩子不能吃盐，肾脏代谢不了。你这'婴儿酱油'，钠含量跟普通酱油差不了多少，买少钠酱油也可以啊。”
“婴儿大米，营养成分表跟普通大米一样，换个袋子一斤卖你几十；婴儿油、婴儿水，全是一个路子。”
林嘉欣看着她，“孩子的东西不是越贵越好，看配料、看认证、看适不适合，那些把'进口有机'吹上天的，赚的就是宝妈的焦虑钱。”
罗艳抱着布丁，看着一屋子花了小二十万的宝贝，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起伏的胸脯出卖了她。
林嘉欣放缓了语气：“布丁这体重，加上这些症状，我建议你尽快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最好采个血，看看血糖和营养指标，心里有底。”
“采血？”罗艳想都没想就把孩子往怀里护，“那不行！他才多大啊，扎针多疼，孩子遭罪，我不采。”
“好吧，我们不勉强。”林嘉欣没再劝，“你舍不得，我理解，但有句话我得说，这么小的孩子糖摄入超标，不光是胖，还会影响发育，口味越来越重、影响正餐，往后牙齿、代谢都跟着出问题。”
“这话你不用现在信我，回头自己上网查查，或者挂个儿保的号，当面问医生，问完你再决定。”
她侧身，把张敬让到前面。
“至于张警官今天来，不是为难你，是帮你把隐患排查清楚，也是帮别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把平时跟琳达老师怎么联系、在哪儿提货、有没有她的地址仓库，跟张警官说一下。剩下的，交给他们。”
罗艳低头看着怀里的布丁。
孩子已经喝美了，打了个甜腻的小嗝，那杯奶跟全糖奶茶一样甜了。
“那我给你们看聊天记录，人家那么大的生意，不可能骗我们吧？”
张敬他们顺藤摸瓜，三天后，警方锁定了城郊一个城中村的窝点。
屋里又黑又脏，门窗紧闭，一股甜腻味混着奶粉受潮的霉味，呛得人皱眉。
没有消毒设备，没有卫生许可，地上、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东西。
一摞摞贴着外文的“进口高端”空罐子。
墙角是十几个大号编织袋，拆开全是廉价散装奶粉，有的袋子上还印着“调制乳粉”“餐饮专用”。
一张油腻的长桌上，摆着电子秤、封口机、成卷标签和塑封膜，还有大袋的白砂糖、葡萄糖。
警察冲进去时，几个工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撕开散装奶粉袋，往洋文罐子里一倒，秤都懒得称，再用大勺子舀一勺白砂糖进去，摇匀，盖盖，封口机上一压，贴上原装进口的标签。
几秒钟，一罐588的进口有机奶粉新鲜出炉。
旁边的箱子里，封好的成百上千罐，正等着通过一个个“琳达老师”，送到一个又一个焦虑的宝妈手里。
张敬一马当先：“警察，不许动！”动作干脆利落，几个工人当场被按倒。
那个被奉为海归营养专家的琳达老师，正站在桌边指挥，被按住时还在喊我有资质，你们搞错了。
后来一查，她真名马丽娟，没出过国，以前卖保健品，营养师证是花钱买的假证。
摄像机把这一切原原本本拍了下来。
第二天，专案组把罗艳和几名受害宝妈请到派出所会议室，通报案情、播放视频、做笔录。
屏幕上，从那袋餐饮专用的散装奶粉，到敞口的大袋白砂糖，再到工人一勺糖舀进洋罐、封口、贴标，一直到马丽娟被按倒、假发歪斜。
有几个宝妈看着看着就哭了。
罗艳坐在第一排，她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血色退下去，可她没让自己失态。
视频放完，她还能平稳地问，怎么判、被骗的钱能不能追回。
事情结束她站起身，冲民警鞠躬致意。
“谢谢警察同志，要不是你们，我还被蒙在鼓里，材料我都带来了，需要补什么，随时找我。”
有一些民警还在那里感慨，这个宝妈心理素质很强啊，其他宝妈或多或少都有点情绪。
罗艳一坐进自己的车、关上车门，那口气就泄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先是笑，笑得眼泪都下来了，接着咬牙切齿地骂。
“马丽娟？琳达老师？我去你妈的琳达老师！”
“几十块的破奶粉，加勺糖，换个破罐子，你卖我588，我跟个傻b似的，草！”
她骂得声音发哑，骂到最后，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捂着脸。
罗艳情绪平复后，翻出私人医院的儿科医生电话，深吸一口气拨过去。
“喂，医生，我想给我儿子约个体检，越快越好，对，我想采血，查一下血糖和营养指标，多少钱都查，今天能约吗？”
晚上，欣宝堂。
林嘉欣刚指导完新员工怎么照顾一个闹夜的宝宝，手机就响了，是张敬。
她走到外面接听，那头传来张敬压不住的兴奋，还带着点喘。
“嘉欣，收网了！七个人，一个没跑，假奶粉假货装了满满一卡车。今天把受害宝妈请来看了视频，罗艳她们全看明白了，笔录一个比一个配合。”
“孩子呢？罗艳那个布丁，没事吧？”
“没事，她后面联系医生了，要采血全面查。”张敬在那头嘿嘿一乐，“还得是你，那天你让她亲口尝了那杯奶后，她应该跟那些宝妈做了工作，我们查证才那么快。”
“那个还有个事。”张敬的语气忽然正式起来，“我们局里要联合反诈中心和市场监管，做一期防诈宣传，专门针对月子宝妈这一类。”
“我把你的事跟领导汇报了，领导特别认可，想请你出个镜，给宝妈们讲讲母婴常识，怎么防骗。”
林嘉欣几乎没多想。
“好啊，这是好事，我可以参加。”
“好勒！那个拍摄那天我去接你吧？拍完，拍完我请你和唐店长吃个饭，上次说的，一直没兑现。”
“行啊。”
“那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