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逃跑(1/2)
接下来的几天,唐月华每天都来。
她每次带来的药酒配方都不相同,有的是方鹤提供的通络药方,有的是她自己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陈年药酒,有的是她从拍卖场花高价买来的天材地宝泡制的补酒。
那些药酒的功效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每一壶药酒里都加了足够的剂量,让唐昊在喝下之后迅速陷入那种介于清醒与恍惚之间的混沌状态。
那种状态下的唐昊不会防备她,不会推开她,不会用那种疏离而陌生的目光看着她。
药酒让他回到了醉生梦死的世界里。
而在那个世界里,唐月华可以坐在他身边,听他念叨那些关于阿银的碎片。
与此同时,唐月华也在换衣服。
第一天,月白色的长裙。
第二天,换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衫,配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腰间束着银色的腰带,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脑后。她记得唐昊曾经提到过阿银喜欢穿浅蓝和白色的搭配。
第三天,她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草叶纹路,头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竹节状的簪子固定。那是她年轻时在昊天宗穿过的样式,颜色和款式都带着几分草木气息。
第四天,浅紫色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头发散落在肩头,只用一根素色的发绳松松系着。
第五天,水蓝色的劲装,利落的短打装扮,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干净的脖颈。
唐月华每天都在换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发式,不同的妆容。
她对着镜子一件一件地试,一件一件地换,确认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光影下的视觉效果。
她甚至会在深夜把那些衣服重新拿出来,在烛火下反复比对,看哪一种颜色在昏黄的光线里更接近那个人的影子。
唐月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试图找到一件最像阿银的衣服。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占据了唐昊全部心神的女子的衣服。
她不知道阿银具体长什么样子,唐昊的醉话里只提过一些零碎的特征——蓝色的长发,温婉的脸庞,浅色的裙子,身上带着草木的气息。
唐月华将这些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组合。
她要的不是“像阿银”,她要的是“让唐昊把她误认为阿银”。
这中间的差别很微妙,但唐月华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数日后。
唐月华站在自己房间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道身影。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裙摆垂至脚踝,料子是细软的绸缎,颜色不深不浅,在室内光线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细带,束得恰到好处,衬出腰身的轮廓。
头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束任何发髻,只在鬓角别了一枚银色的叶片形发饰,微微向后拢住两侧的碎发。
她今晚没有涂脂粉,只抹了一点极淡的唇脂,让唇色看起来稍微鲜活一些。眉眼没有刻意描画,保持着素净而自然的模样。
唐月华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点头。
这身打扮是她试了数日之后确定的。
淡蓝色最接近唐昊口中那个人的颜色,披发最接近那个人不被任何束缚的自然状态,银色叶片发饰既不会太过显眼,又能让光线在发间折射出一点微光,像是清晨蓝银草上的露珠。
唐月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桌上拿起酒壶。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银壶,壶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壶嘴微微弯曲,整体线条流畅而雅致。
壶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比寻常的药酒更加清亮通透。
但这壶酒和之前几天她带来的那些药酒都不一样。
前几天的药酒只是为了稳定唐昊的伤势、让他安静下来。而今晚这一壶,她在其中加了一味特别的药。
那味药是她花了大价钱,托了多层关系,从天斗城一位隐世的药剂师手中购得的。
那药剂师以医师身份自居,专精于各种偏门的药方,其中就包括一类能够模糊意识、引起欲望的秘药。
唐月华将那只银壶端在手中,指腹在壶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夜色已经很深了。
走廊里只点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两道回廊的转角,最终停在了唐昊的房门前。
她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唐月华等了片刻,然后自己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那盏油灯还亮着,火光微弱,在墙壁上映出一圈摇曳的光晕。
唐昊还是靠坐在床头,姿势和白天时几乎没有变化。
他今天喝酒喝的有点少,此刻的酒意比前两天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清醒了一些。
他听见门响,偏头看了过来。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郁,目光落在唐月华身上的时候没有任何聚焦。
唐月华提着酒壶走到床边。她在床沿坐下,将银壶举到唐昊面前,微笑着说:“二哥,这是我找人为你新配的药酒,对伤势恢复有好处。不过酒劲有些大,你每日少饮些。”
唐昊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银壶上。
药酒。
他不在乎药酒是什么配方,不在乎酒劲大不大,也不在乎唐月华说那些话时脸上的笑容是否过于温柔。
他只需要酒。
唐昊伸出手,从唐月华手中夺过银壶,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像是怕她会反悔似的。
他拔出壶塞,将壶嘴凑到唇边,仰头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沿着下巴流到脖颈,浸湿了衣襟。
唐昊喝得又急又猛,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用那壶酒来填补胸口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酒劲大好啊。
酒劲越大,越可以让他不面对现实。
面对那个在蓝银森林中对他刀剑相向的阿银。
面对那双冷漠而陌生的眼睛。面对那些他不愿去想、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问题。
她为什么忘了他?她为什么变成了那样?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些问题在他清醒的时候会像刀子一样绞着他的心,只有酒才能让它们暂时消退。
酒液入腹,一股灼热从胃中升腾而起,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唐昊放下银壶,靠在床头,微微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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