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乌合众(2/2)
又有官场鼠辈,逮着这个机会,大行诬告构陷之事。
天子陈琅,则正好借此机会,发布大诰,晓谕万民,他们的赋税之苦,来源于贪官污吏,皇帝英明,已让朝廷狠狠惩罚了坏人,百姓切莫受花莲教等逆贼蛊惑,与朝廷对着干。
“空印”这场大案,被牵扯进去的各级官吏不计其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琅发现,自己还可以借空印案,巧妙地清洗掉一些“老兄弟”。
于是,开国功勋季善长的儿子、淮西派朝臣领军人物、时任户部尚书的季雍,也成了牺牲品。
若非季雍人头落地,毛健这个因巡查辽东整年而躲过腥风血雨的户部左侍郎,也不会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只不过,才坐了一年半,他在明面上,就又因秦侯案被贬官,由献上海禁之策的谢濂取而代之罢了。
皇后郭氏与太子陈桐苦言相劝,也没拦住皇帝不由分说地大开杀戒。
皇权的屠刀,虽是对着文官,却连边关的武将们,都胆战心惊,有物伤其类之痛。
空印案发生后,秦芳在私底下,与秦勉感慨过,母亲秦清曾将天子陈琅誉为“千古一帝”,没想到进入暮年的陈琅,照样现出昏聩之象。
今日,秦勉站在运河岸边,盯着官船上那些老幼妇孺,心道:原来空印案的余波,震荡得这么久,一年半后的秋天,仍还有这个案子的罪眷家属,源源不断地,被发配到边关,从原本京城诗书之家的民户,变成屯田纺织的军户。
……
距离秦勉几十步之遥,立于铁桩上、面色冷肃的谢思恒,作为锦衣卫,比秦勉更清楚,空印案是怎么回事。
他对这些父兄丈夫蒙冤而死的罪眷们,心怀悲悯。
是以,船队离开金陵之际,谢思恒就告诫属下军士,每日定时巡视船仓,若发现虚弱患病者,立即扶到他与其他几个军官的仓房内,隔离、吃药、休养。
对突遭灭顶之灾的无辜者来说,不幸中的万幸,除了遇到谢大人这样仁慈的押运官,还有一桩事:与他们同船流放的,有位叫“郑允贤”的小娘子,竟出自杏林世家,颇懂医术。
这郑娘子今年十八岁,在应天府已做了三年坐诊大夫,收的医资供兄长读书、考功名。郑家哥哥十年苦读,热血未凉,见空印案殃及诸多无辜,便上书言事,直斥天子一叶障目,结果被抓入狱,感染疫病,死在牢房中。妹妹也成了空印案的罪眷,被发往边关。
谢思恒核查罪眷来历时,发现了郑允贤是个郎中。
船队到扬州这个大码头时,谢思恒立马点了两个个锦衣卫军士,与郑郎中及几个年轻有力气的罪眷一道,去采买路上用的药材。
这一切,都因为,谢思恒在内心,从未认同过株连这种刑罚。
此刻,谢思恒望着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的庄稼汉,颇感蹊跷。
运河上往来的漕船何其多,码头离村庄也并不近,怎么偏偏到了他谢思恒带着的这支装着罪眷的船队,都快要再次启航了,忽然被乡民们发现、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