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疏影横斜（2/2）

福伯一愣。

他活了这么久，夸梅花的听得多了，什么“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今儿个倒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夸树，还夸的是骨相。

月洞门下，传来陆时沛的声音，“你还懂赏梅？”

姝言栖回头一看，陆时沛不知道什么走了进来。

她抬起手，在半空里，顺着那一枝斜出的梅枝的走势，极轻地虚虚一比，那手势，福伯看不懂，但陆时沛却是看懂了，那是她验骨时，顺着一具骨骼的走向摸索骨节的手势。

“大人要不要猜猜看，猜我懂不懂“梅”？”姝言栖道，“亦或者说我是懂“梅”多一些还是懂骨头多一些。”

她的手顺着枝丫，一路虚虚划到梢头。

“树有树的骨，人有人的骨。”她望着那树疏枝，声音平平的，“这枝的骨，长正了，长硬了。就算风雪压下来，也压不垮它。”

陆时沛立在月洞门下，看着她灯下仰起的侧脸，一时没接话。

片刻，他走上前两步，抬头看了看那一树缀满的花苞，又看了看院墙外头、压低的夜空。

“快了。”他说。

姝言栖往旁边看了一两眼，“什么快了？”

“雪快了，以往雪一落，它就开。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迟了些。”陆时沛的目光落在梅梢上，淡淡道，“以往这个时候京城早就应该下了第一场雪了……可十一月都尽了，一场雪都没见着。

想必是姝姑娘让那些冤死的亡魂安息了，以至于这雪至今没下。”

姝言栖给他逗笑了，“陆大人似乎忘了，我不信神佛。”

不过沉冤昭雪这四个字若是真的这么神，那是不是只要这雪还在下，这天底下到底就还有冤死之人？”

“谁知道呢？”陆时沛就这样看着看着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不多时他转过身背对着姝言栖摆了摆手，“我原先还怕福伯在这，你不习惯，所以特意过来看看。现在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你跟福伯继续逛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朝院外走去。

姝言栖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张口顿了顿好像是思虑着什么，最终她好似决定了什么般

在陆时沛快离开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陆大人。”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西窗下，风摇翠竹，疑似故人归。梅花有梅花的傲骨，竹有竹坚韧。门前竹影梅花香。

所以陆大人，觉得我今天到底是懂梅多一些，还是骨头多一些？”

陆时沛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

而福伯则是站在另一旁看着这两人，他虽然听不懂姝言栖话里的意思，只隐隐感觉跟自家主子有关。索性识趣地闭上嘴巴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