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自由（2/2）

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灯光，炭盆烧得正旺，明角灯一盏一盏，亮得温润。那个从地方上一路跟来的姑娘，此刻就在那片灯影里，安安稳稳地，落了脚。

他站了片刻，才转身，大步出了府。

——

这一夜，姝言栖睡得很沉。

炭火不燥，被褥松软，明角灯留了一盏最小的，光温温的，照着陌生的屋梁。从平津一路北上，二十多天车马劳顿，这是她头一夜，睡得这样踏实。

她不知道的是，三更天时，内院月洞门外，曾有一个人站了片刻。

陆时沛在大理寺交割完卷宗骨殖，又递牌子进宫请了后日的大朝，回府已是后半夜。他没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听竹院的月洞门外站了站，看着窗纸上那点灯光已经熄了，才转身回了书房。

——

次日，天朗气清。陆时沛难得没有去大理寺，但依旧在书房待着，本想着交代福伯带着姝言栖在府里认路。

但福伯却是以肚子不舒服推辞了，他便只好自己带着。

他走得慢，一处一处地指给她看，事无巨细，全然不像那个在公堂上一句话能噎死满堂御史的冷面青天。

“这是花厅，待客的地方。寻常官员来拜见基本都在这儿，你不必见若是嫌吵。让福伯挡了就是。”

“这条夹道，通外书房，也通后角门。后角门出去，隔一条巷子，就是大理寺的后墙。”他指了指那扇不起眼的小门，“我在府里当差，图近，常走这道门。”

“这是药房。”他推开一间厢房，里头药柜整整齐齐，“府里有个坐堂的老大夫，姓孙，太医院退下来的。后面你缺什么药材，香料，只管找他。皂角、酒糟、米醋，让他备好的。”

“这是小厨房。后面想吃什么直接吩咐福伯，让福伯去吩咐小厨房做就可以，另外……”说到这他顿了顿，“府里的伙食若吃不惯，你可以自己开火，厨具调料，让福伯替准备。”

姝言栖一路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所谓“住下”，不过是给她一间屋子、一日三餐，权当客栈。

她没想到，他竟连这些都替她想好了

她仵作一行要用的药材香料，她饮食上的习惯，她嫌吵要清净，她那些见不得光，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验尸器具……桩桩件件，他都提前替她安排好了去处，安排得这样妥帖，这样理所当然。

仿佛她要在这府里住的，不是十天半月，而是往后许多年。

“陆大人。“她忽然停下脚步。

陆时沛回头。

“你不必如此。“姝言栖看着他，认真道，“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当客的。给我一间能晒到太阳、通风的屋子放器具，再许我出入自由，便足够了。其余这些，太周到，我受之有愧。”

“晒得到太阳、通风的屋子。“陆时沛重复了一遍，竟真的侧头想了想，“听竹院坐北朝南，正房东次间最好，你的器具放那儿。至于出入——”

他看着她，眸色很静。

“这府里的门，没有一道是拦你的。”

“你想去哪儿，想什么时候走，不必通传，不必等人陪。“他说，“我让人把听竹院的角门钥匙给你，那道门直通后巷，你出门，连前院都不必绕。”

姝言栖怔住了。

她行走江湖这些年，被人关过义庄的门，被人堵过县衙的路，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晦气”“贱籍”。更是被人拿鸡蛋，石头砸过，在这世道，一名女子，一名仵作，“出入自由”四个字，真的会比四千两银子还要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