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尾巴(2/2)
他抱着书,走到那张书案前,慢慢坐下。
案上铺着平整的宣纸,搁着一方端砚、一支湖笔,窗外是一角青瓦和几竿翠竹,此刻天光正好安安静静地落在了桌面上。
少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桌面。
在侯府的二十年间,他身边无不有丫鬟的伺候,平时更是过着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而自己的书桌和卧室也都比这好几十倍,但他每次都觉得那些东西太虚了,感觉不属于自己一般。
而在这里,在这个他本以为会高攀不起的京城、在当朝大理寺中,一个刚死了爹娘、一无所有的罪侯嫡子,在此刻也仅仅只是有了一张临窗的、洒满阳光的书桌。却是要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充实。
此时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一张再平常不过的书桌,一张铺在桌上的宣纸一支笔。
“纪大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怎么了?”
“我会好好读的。”说着他把那摞律书,一本一本地放在了桌角,换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调子,“不会辜负……你们。”
纪文书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禁笑了笑,“真像……”
随后他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读吧。“他说,“等你哪天能独立抄完一份格目,能在会勘上替那些冤魂说上话了,才算不辜负。”
“嗯!”
而与此同时也是这一日,府门外,来了个挑担子的货郎。
担子上针头线脑、胭脂花粉,样样齐全。可那货郎把担子歇在陆府斜对面,也不吆喝,一双眼睛时不时就老往角门和后巷的方向瞟。
从外面采买的小厮回来,则是跟福伯回了一桩事,方才在茶馆,有个面生的人,旁敲侧击,打听陆大人府里,是不是住了位年轻姑娘。
福伯听完,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但眼底里已经冷了几分。
他亲自沏了一碗热茶,又抓了两把果子,就踱步走了出去,他来的货郎面前假装跟那货郎唠起了家常。
“哟,货郎哥,这么辛苦?”说着,他把茶递过去,“这担子上的花样子不错,不只是哪家绣坊的?“
货郎为了不暴露,只得赔笑把话都一一接了过来。
见此福伯便又跟他开始东拉西扯了,从花样子扯到针线,从针线扯到京里的米价,又从米价扯到他那死去多年的老伴儿。
他笑得慈和,话也家常,一句一句,看着是闲聊,可那货郎额角的汗,却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答得磕磕绊绊。
不到十句话,货郎挑起担子,胡乱拱了拱手,茶都没喝完,落荒似的走了。
福伯站在门口,看着那担子拐过巷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
他回头,对廊柱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
“跟着。看他进哪条巷子,敲谁的门。”
“是。”阴影里,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还有,”福伯声音又冷了一分,“府里上下,嘴都把严了。姑娘的事,半个字,不许往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