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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双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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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这双手,是五十年熬出来的。但这五十多年,他认了

而她呢?她才十九。

那双手若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之中,该是什么光景呢?

大约是十指纤纤如削葱,指甲染着凤仙花的汁液,指节柔软得仿佛一折就要断。

手背上不见一丝纹路,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冬日里捧着手炉,连风都舍不得叫它吹着。

而那样的手,最多也就握过毛笔,翻过书页,绣花时拈一根针,还会被针尖扎出一点血珠来,娇滴滴地喊疼。

可眼前这双手,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叫日子磨出了一层粗粝的壳。

她许是握过殓骨小刀的,刀刃贴着皮肉游走,分寸之间,是死不瞑目的冤屈,也是活人要的公道,

她许是拧过衣裳的,冬日井水冷得像针扎,一块一块搓过去,手背皲裂了也得咬牙洗完。那一层薄茧,是留给她的。

她许是翻检过腐烂的尸骨的,指尖探进发黑的伤口里,一寸一寸地摸过碎裂的骨茬,皂角水洗了三遍,那股死人味还是渗进掌纹里,经久不散。

而那一层薄茧亦或许是常年捏着银针,握着醋壶,在粗麻尸布上磨出来的。

官家小姐的手,是养在锦缎盒子里的白玉兰,碰不得,磕不得。而她这双手,是长在石缝里的草,风来了折一折,雨过了又立起来。

骨节里嵌着泥土气,掌纹里藏着过日子咬碎牙也要嚼下去的倔强。

同样是年轻姑娘的手,一个被岁月捧着,一个被岁月磨着。一个被胭脂水粉养着,一个被尸臭石灰腌着。

而若仔细看,更会发现这双粗糙的手在拿针的时候,小指依旧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那是管家小姐学绣花时很容易就会落下的习惯。

那时候人们常说,姑娘家拿针,小指要翘得好看。可如今针换成了针,绣花换成了死人尸首,但唯一没变的偏偏是那根翘起的小指,此刻还留着几分女儿家的痕迹。

但这双手却是验过二十二具沉冤的骨头。却是为冤者鸣冤,为死者讨过公道。

福伯望着,喉头一时发紧。而此时此刻若是不知情的旁人看了大抵要叹一声可惜,说好好一双小姐的手,怎就糟蹋成了这般模样。

但他却是没作声,只是放下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这一退,他没回前头。

他先去了小厨房,叮嘱老周,打今儿起,疏影院要的净手水,一律温着,不许再打凉水过去,像什么验工具、净手,凉水最是伤皴口。

又回自己房里,翻出一个小手炉。那是他前几日特意去铺子里挑的,黄铜新打的,表面锃亮得能照出人影来,一点磕碰都没有。他拿软布里里外外擦了三遍,之后他在里面添上新炭,拿棉套裹好,亲自送到疏影院,递到了姝言栖手边,只说“夜里看文书,手冷。”

末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瓷盒。

盒子里是半盒蛤蜊油,几文钱一盒的粗东西,他自己冬天皴了手才舍得用。他打开看了看,又合上,揣进怀里,往疏影院走了两趟,到底没敢拿出来。

姑娘那双手,是金贵的。这种东西拿出来,唐突。

他把那半盒蛤蜊油,又揣回了怀里。

酉时陆时沛从大理寺回府。

他刚进书房,福伯便立马端着热茶走了进去,怀里那盒蛤蜊油还揣着。他本想趁这工夫,先回姑娘那双手的事,再大着胆子,求大人开一回库房,而库房里那盒玉螺膏,他可是惦记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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