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踏入神殿,力之残道(2/2)
光影里,是六道轮回的人道入口,那具抱着断斧的巫族战士残魂走进去,洗去一身血煞,化作一点干净真灵,投进人间一处部落。
啼哭声从光影里传出来。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眉心带着一点淡淡的盘古血纹,哇哇大哭。
祝融瞪大眼睛,火气一下泄去大半。
共工松开按着祝融的手,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着那个婴儿。
“那是,南天门外战死的石夯?”
“是他。”
平心娘娘收起光影,看着帝江,又看看殿阶上一个个残缺带伤的兄弟姐妹。
“他还活着,我也还站在这里,没被天道锁死在地府。”
“大兄,父神留下我们,难道是为了让我们抱着一颗心,全族死绝么?”
帝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祝融少一条右臂。
共工胸腹全是烧痕。
句芒肩背还缠着青藤止血。
强良没了,后土走了,殿下那些巫族战士,十个里头倒了四个。
天穹之上,圣人的气机远远悬在百万里外,一道都没散。
殿门后头,那颗心脏又跳了一下。
咚。
帝江久久未动,挺得笔直的脊背,一寸寸弯下去一点。
他转过身,面向那扇万丈殿门,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过来。”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共工沉默着走上去。
句芒、蓐收、玄冥、天吴、龠兹、奢比尸、烛九阴,一个接一个走上殿阶。
只剩祝融还钉在原地,独臂抖得厉害,眼角憋出一抹血红。
帝江回头看他。
“祝融。”
祝融猛地仰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嚎,大步冲上殿阶,独臂往胸前一拍,逼出一口本命精血,狠狠按在殿门火之节点上。
“开!”
帝江抬起双手,逼出精血,按上殿门正中。
其余八尊祖巫同时出手。
十道本命精血烙在开天图纹上,图纹吸饱了血,一道接一道亮起暗红光芒,斧影翻转,清浊分开。
轰隆隆!
紧闭万古的盘古殿大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沉重的石门往两侧缓缓推开,一股苍茫古老的血气从门缝里扑面涌出,吹得殿前巫族大军成片伏低。
百万里外,五道圣念同时一震。
昆仑山上,元始猛地捏紧三宝玉如意,脸色阴沉如水。
“帝江,真开了!”
须弥山中,准提盯着那扇洞开的殿门,眼里贪光乱闪,刚想动弹,又看了看殿门前那道黑影,硬生生坐回蒲团。
帝江收回手,退到一侧,让开正中的路,头偏向一边,不看灾渊。
“请。”
灾渊迈步。
黑靴跨过万丈门槛,走入殿中。
殿内没有廊柱,也没有王座。
放眼望去,全是一层叠一层的血色迷雾,雾气浓得发粘,脚下是一条由混沌顽石铺成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通向大地最深处。
灾渊拾级而下。
每往下走百级,四周血雾便浓一分,雾里飘着一道道残碎道痕,有风,有雷,有水火,全是当年十二祖巫从这里孕育化形时留下的胎衣碎片。
寻常准圣走进来,不出百步,肉身就会被这股同化之力融成一滩血水。
灾渊走得很稳。
脊骨上,雷、水、火、木、土五道祖巫骨文次第亮起,五色光芒透出皮肤,周围血雾一碰到这股光芒,便自己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同源。
他身上带着五位祖巫的本源,盘古殿的禁制根本分不清他是外人还是自家人。
一路向下。
走过九重血雾,脚下出现一座空旷的地底血渊。
血渊四壁全是暗红血晶,洪荒地脉的主根像无数条粗大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每一条都有山岭粗细,全部扎在血渊正中的祭坛上。
祭坛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
其中五根已经暗淡下去,剩下七根石柱顶端,各悬着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光团。
银白空间,赤金锋芒,幽蓝玄冰,青色狂风,紫色雷电,灰黄毒瘴,黑白光阴。
帝江、蓐收、玄冥、天吴、龠兹、奢比尸、烛九阴。
七位祖巫化形之初,各自留了一团核心本源在母心之中,连着血线,通向祭坛正中。
祭坛中央,悬着半颗心脏。
足有千丈高。
暗红色的心肌表面布满盘绕的青紫血管,左边完整,右边切口齐整,像是当年开天时被生生劈开一半,另一半早已化入洪荒万物。
即便只剩半颗,它仍在跳。
咚!
心肌收缩。
四面八方连着的地脉同时一紧,洪荒大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共鸣,血渊四壁簌簌往下掉碎石。
咚!
心肌舒张。
一股磅礴气血顺着地脉往外涌,山川稳固,江河归槽。
灾渊停在祭坛边缘,眉心竖痕裂开。
九幽灾厄神瞳照进心脏内部。
看清了。
心壁之上,盘着一条苍白道痕,粗如山岭,横就是横,竖就是竖,不修因果,不借天地,三千大道在它面前全都要让路。
力之法则。
盘古开天,三千魔神尽数陨落,靠的便是这一道法则。
而在心室最深处,力之法则外围,沉淀着一团黑得发紫的东西。
那团东西随着心跳一翻一滚,里头挤满了诅咒、怨毒、不甘、毁灭,那是当年三千混沌魔神被盘古斩杀时,临死前留在盘古体内的反噬,也是开天辟地打破混沌秩序后,天地万族厮杀积攒下来的第一批业力。
无尽开天业煞。
盘古当年力竭身亡,一半是因为撑天,另一半,便是这团业煞在心口烧穿了生机。
巫族守了无数岁月,只敢用外层的气血,谁也不敢碰心室里这团东西,碰一缕,祖巫真身都要被烧疯。
神瞳看清那团黑紫业煞,灾渊眼底暗光微微一闪。
对巫族而言,这是催命的剧毒。
对他的法轮道印,却是洪荒开辟以来最肥的一块肉。
灾渊一步踏上祭坛,越过七根石柱,走到千丈心脏前方。
近在咫尺,心脏跳动的风压吹得黑衣紧贴在身上,皮肤下的五道骨文同时发烫,五种盘古本源受到母体牵引,在骨骼上嗡嗡震鸣,想要破体而出,归还母体。
灾渊心念一沉。
法轮道印在丹田里重重一转,五道骨文当场被压回原位,再不敢乱动半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颗千丈心脏粗糙的表面,按了上去。
掌心刚刚贴上心壁。
咚!
整颗心脏猛然停跳,下一息,跳动声比先前响出十倍!
血渊四壁所有血管同时绷紧,暗红血晶寸寸炸裂,心室深处那团黑紫业煞与苍白的力之法则同时沸腾,整座盘古殿剧烈摇晃,殿外十尊祖巫齐齐变色,跪在地上的数百万巫兵成片昏死过去。
一道惊天动地的怒吼从心脏最深处冲了出来!
那吼声不属于洪荒任何生灵,苍茫,暴烈,带着劈开混沌的决绝。
血雾被一吼震散。
千丈心脏上方,一道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拔地而起,赤着上身,虬结肌肉如山岭隆起,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日月,死死盯住心壁前那道黑衣身影。
那是盘古留在心头的一缕开天不屈执念。
凡触心者,皆视作阻道魔神!
盘古虚影双手高举,空腔内的力之法则与开天业煞同时被抽起,在它掌中凝成一柄虚幻巨斧,斧刃横跨千丈,无视空间,无视肉身,朝着灾渊的元神轰然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