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祖老们不会教了（2/2）

怀疑自已这些年是不是只学了个皮毛。

更可怕的是，顾长渊并没有故意打击他们。

他太乖了。

每次说出问题后，还会认真问：“我是不是想错了？”

这句话比直接说“你错了”更伤人。

剑峰长老有一回听完，捂着胸口坐了半日。

顾玄烈路过时问：“你怎么了？”

剑峰长老面无表情：“我道心疼。”

又过半年。

顾长渊五岁。

这一年，七峰长老们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他们不想教。

是实在不知道怎么教了。

顾家七峰基础传承，哪怕只是最浅一层，也足够顾家小辈修十几年。可顾长渊看完之后，不仅能懂，还能反过来指出哪里旧、哪里滞、哪里绕远、哪里断了一截。

最开始，长老们还争谁先教。

后来变成谁都不想先去。

抽签用的竹筒摆在祖祠里，半天没人伸手。

顾玄微看着他们。

“抽。”

剑峰长老低头喝茶。

阵峰长老看地。

丹峰长老忽然咳嗽，说近日炉火不稳。

魂峰长老更直接。

“我闭关。”

顾玄烈冷笑：“你们一个个平日里不是抢得厉害？”

没人接话。

顾玄烈得意地伸手去抽。

抽到战峰。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七祖幽幽道：“恭喜。”

顾玄烈捏着竹签，沉默很久。

“重抽。”

顾玄微看着他。

顾玄烈把竹签放回去，理直气壮：“老夫忽然觉得，抽签这种事不够严肃。”

祖祠里，几个祖老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这笑声里有疲惫，也有无奈。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他们被打击得不轻。

可这个打击他们的人，是顾家的孩子。

是他们亲眼看着从襁褓里长大的小长渊。

五岁的顾长渊，依旧很乖。

他已经比三岁时高了不少，白衣小袍换成了更利落的样式，眉心那点淡金道纹仍旧很浅。走在帝子殿前的桃花树下，衣摆掠过花影，像一块被春光养出来的玉。

有时他会跟顾玄、顾云野这些族兄说话。

顾云野很喜欢他，常偷偷给他带山下买来的糖糕。

顾长渊接过糖糕，总会认真道谢。

顾玄起初不太服这个被全族捧在掌心的小弟弟。

他觉得，顾家的孩子还是要能打。

直到有一日，他在帝子殿外练刀，顾长渊坐在台阶上看了半天，小声问他：

“玄哥哥，你这一刀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顾玄当时脸一黑。

然后照着顾长渊说的方向慢了半寸。

刀风当场斩断三片落叶。

顾玄那天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他又来了。

嘴上说：“我只是路过。”

手里却带着刀。

顾沉舟也来过几次。

他比顾玄安静，喜欢坐在旁边看顾长渊读图。后来他发现，顾长渊看东西的方式很奇怪。

旁人看一卷传承，是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

顾长渊不是。

他像是在看一张网。

每一条线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和另一条线有没有冲突，最后又该归到哪里。

顾沉舟看不懂全部，却隐约觉得，那或许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这一年冬末，顾家七峰长老终于联名去找顾玄微。

七个人进祖祠时，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顾玄微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结果剑峰长老开口第一句便是：

“祖老，我们教不了了。”

顾玄微抬眼。

“什么叫教不了了？”

阵峰长老苦笑。

“再教下去，不是长渊学不动，是我们道心扛不住。”

丹峰长老点头。

“他每问一次，我回去就要改一卷丹注。”

魂峰长老面无表情：“我已经三个月没敢拿新图给他看。”

顾玄烈站在最后，脸色很臭。

顾玄微看向他。

“你也教不了？”

顾玄烈嘴硬。

“不是教不了。”

众人看着他。

顾玄烈沉默片刻。

“是没什么好教的了。”

祖祠安静下来。

这句话从顾玄烈嘴里说出来，比其他人加起来都重。

顾玄微看着他们，许久没有开口。

顾家七峰基础传承，原本预计让顾长渊从四岁学到十岁。

如今只过了一年。

七峰长老先撑不住了。

顾玄微忽然想起顾长渊三岁开蒙时，那个坐在蒲团上认真问“我是不是不该写”的孩子。

从那时起，其实一切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是学得快。

他是在看见源头。

顾玄微缓缓起身。

“既然七峰教不了，那便换地方。”

几位长老同时抬头。

顾玄烈眼神一动：“祖脉？”

顾玄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祖祠深处，看向三尊大帝画像。

画像下方，那行祖训仍旧只显出半截。

若后世有子，生而万道归一……

后面的字，依旧被黑金雾气遮着。

顾玄微看了很久，才低声道：

“七峰基础已经不够了。”

“该让他去祖脉秘境外，看一眼真正的顾家传承。”

剑峰长老脸色微变。

“可长渊才五岁。”

顾玄微闭了闭眼。

“所以，只在门外。”

话虽如此，可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

一年前，顾长渊只是拨了几粒青玉粉末，便让祖脉封印醒了一下。

如今一年过去。

若真让他站到祖脉秘境门前，那座封印，还会只是醒一下吗？

祖祠外，风雪忽然大了些。

帝子殿方向，顾长渊正坐在窗边，看着雪落。

他还不知道，顾家那些被他问得道心发疼的长老们，终于决定把他带到那扇三帝留下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