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帝路二字（2/2）
顾玄微面色如常，将顾长渊带出侧殿。
“今日不看了。”
顾长渊没有追问。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柄断剑。
断剑也安静下来。
像刚才的剑鸣，从未出现过。
这件事，顾玄微没有告诉太多人。
只告诉了顾天临和顾九霄。
顾九霄听完之后，握着战戟坐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先别让他再看三帝旧物。”
顾玄微点头。
这正是他想说的。
于是从那日起，顾长渊读族史，三帝相关旧物全部暂时封存。
可事情并没有因此停下。
顾长渊七岁时，顾家开始让他接触更广的五洲古史。
这一次，不再只讲顾家。
讲东玄剑道起源，讲西荒蛮神古庙，讲南离凤凰古树，讲北寒冰狱宫，也讲中天九宗四族的来历。
顾长渊听得很认真。
他知道了姜家天命神体。
知道了秦家古战血。
知道了洛家凤凰涅槃命。
也知道了九大宗门这一代都有各自惊艳的圣子圣女。
讲到这里时，顾玄烈刚好在旁边。
他故意问：“长渊，怕不怕？”
顾长渊抬头。
“怕什么？”
“外面那些天才。”
顾长渊认真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顾长渊看着手里的古史卷，声音很平静。
“我还没见过他们。”
顾玄烈一愣。
顾长渊又补了一句：“见过才知道。”
顾玄烈忽然笑了。
他喜欢这句话。
不是狂。
也不是怯。
见过才知道。
这才像顾家的孩子。
顾玄微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可他看向顾长渊的眼神，隐隐多了一些东西。
顾长渊这些年没有出过云墟帝城。
没有见过姜无尘，没有见过洛惊凰，也没有见过陆道尘和叶孤鸿。
外界只知道顾家小公子被藏得很深。
有人说他体弱。
有人说他只是虚有异象。
也有人说，顾家故意把他藏到十八岁，怕他太早被各家天才压住。
这些话，顾家没有告诉顾长渊。
但顾玄微知道，顾长渊迟早会听见。
到那时，他会如何反应？
顾玄微不知道。
不过眼下，他并不担心。
因为这个孩子的心性，比他们想象中更稳。
七岁之后，顾长渊终于被允许偶尔离开帝子殿，到顾家族学附近走走。
当然，只是附近。
而且身边永远有人跟着。
第一次去族学那日，顾家许多小辈都偷偷看他。
传闻里的小公子，终于出现了。
顾长渊穿着一身白衣，腰间仍挂着那枚玉铃。七岁的他身量尚小，眉眼却已经有了清贵雏形。玉雪可爱未完全褪去，安静站在人群里，竟让那些本来准备看热闹的小辈忽然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顾云野第一个跑过来。
“长渊！”
他如今比几年前更高，像头还没完全长成的小凶兽，跑起来脚下石板都震。
顾长渊抬头看他。
“云野哥哥。”
顾云野顿时咧嘴。
“我带你去看族学的演武场。”
顾玄也来了。
他腰间挂着刀，站在一旁，表情别别扭扭。
“演武场有什么好看，又不是没见过。”
顾云野瞪他：“长渊没见过。”
顾玄看向顾长渊。
顾长渊很认真地说：“我想看。”
顾玄沉默一下，转身。
“那走。”
顾沉舟站在不远处，手里仍旧拿着书，看见这一幕，轻轻笑了笑。
族学里的小辈们看得眼神复杂。
顾玄、顾云野、顾沉舟这些人，在顾家年轻一代里本来就极有分量。平日里，族中小辈想和他们说上几句话都不容易。
可他们在顾长渊面前，却像寻常兄长一样。
甚至还有些小心。
演武场上，几个顾家小辈正在切磋。
顾长渊站在场边看。
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
顾云野忍不住问：“怎么样？”
顾长渊想了想。
“他们打得很认真。”
顾玄挑眉。
“只是认真？”
顾长渊看向他。
“我可以说吗？”
顾玄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说。”
顾长渊指了指场中一个正在用剑的小辈。
“他脚下太急，剑比人先走了。”
又指向另一个用拳的。
“他手很硬，但腰没跟上。”
然后又看了一会儿。
“他们两个都不太想输，所以都看不见对方真正的空处。”
顾云野听得一愣一愣。
顾玄却沉默下来。
这些话如果是七峰长老说，自然没什么。
可顾长渊才七岁。
而场中那两个小辈，一个已经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是族学里不差的苗子。
顾玄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已在帝子殿外练刀，被顾长渊问“是不是太急了”的那一日。
他嘴角抽了一下。
得。
这小子还是这样。
场中的两个小辈打完后，听说刚才是顾长渊在旁边点评，脸上都红了。
一个是不服。
一个是羞。
顾家小辈大多骄傲，哪怕知道顾长渊身份特殊，也很难接受被一个七岁孩子看出问题。
其中用剑的少年拱手道：“小公子既然看得清，不如指点一二？”
顾云野脸色一沉。
“顾临，你什么意思？”
那少年立刻低头。
“不敢，只是想请教。”
顾玄也皱了皱眉。
顾长渊倒没有生气。
他看着那名少年手里的木剑，问：“可以借我吗？”
那少年一愣，下意识把木剑递了过去。
木剑对顾长渊来说有些长。
他握住剑柄，手腕还显得小。
周围许多小辈都看了过来。
顾长渊没有摆架势。
只是照着少年方才那一剑，慢慢走了一步，挥出一剑。
很慢。
慢到人人都看得清。
剑落下时，没有剑气，也没有灵光。
可那名叫顾临的少年脸色忽然变了。
因为这一剑走的，正是他方才想走却没走出来的位置。
剑停在半空。
顾长渊收手，将木剑还给他。
“这样，你的脚就不会追剑了。”
顾临接过木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片刻后，他认真行礼。
“多谢小公子。”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顾云野咧嘴笑了起来。
顾玄则低声道：“你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顾长渊抬头。
“我说重了吗？”
顾玄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忽然没脾气了。
“不重。”
只是有点扎心。
远处，顾玄微站在树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本来担心顾长渊离开帝子殿后，会和族中小辈格格不入。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顾长渊确实特殊。
特殊到让长老们道心疼。
可他并不疏离。
他说话认真，做事干净，不摆少主架子，也不故意压人。这样的人，哪怕天赋高到让人绝望，也很难让族中小辈真的讨厌。
顾玄微刚这样想完，演武场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族学执事匆匆赶来，神色有些迟疑。
顾玄微皱眉。
“何事？”
执事低声道：“祖老，洛家送来请帖。”
“请帖？”
“洛家神女洛惊凰十岁入凤巢悟命火，洛家要办一场小宴，邀中天各族同辈前往观礼。”
顾玄微没有说话。
执事又压低声音。
“请帖上，特意写了长渊公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