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纵有神通行杀业岂凭度化掩苍生（2/2）

“青狮、白象身为佛门子弟，擅自下凡，荼毒尘寰，一国黎民尽遭吞噬，惨象历历在目！他二人道心沦丧、造下滔天杀业之时，尊者为何不曾下界拦阻？

非要等到万民遭难、尸骨已寒，贫僧亲手将二妖擒下，你才现身。莫非在西天佛法眼中，这等屠戮苍生的恶行，反倒不算坠入歧途、堕入深渊吗？”

舍利弗面色微微一变：

“他们造下恶业，自有责罚加身。只是二妖根属佛门，要定其罪责、裁断因果，恐怕不该由三藏你来做主。”

“是啊，贫僧只是一个小小的东土和尚，又能做得什么主？”

玄奘轻嘲一笑，有骤然凛神，大声道：“既如此，贫僧便为这幸存黎民发声，请教三位尊者！眼前白骨遍野，冤魂遍地，今日此地，要如何给贫僧一个交待，给这些枉死之人一个交待！”

普贤看了一眼白象，单手立于胸前，悲悯道：“我佛慈悲，佛法首重度化。二妖罪业滔天，固是不假，然众生皆有一线生机，当以教化消其恶根，而非一诛了之。若但凭杀伐了结，又与屠戮众生的妖魔何异？”

玄奘额间佛目暴睁，怒火填膺道：“这般说来，枉死的百姓置之何地？这万千无辜苍生，又该向谁讨回公道？！”

舍利弗道：“三藏勿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有半点佛门慈悲的模样？”

“慈悲？”

玄奘冷然发笑：“尊者既有此言，咱们便来说道说道！”

玄奘凛然上前，平视三位尊者，朗声开口：“舍利尊者方才言道，鱼儿食虫是罪，野兽捕猎是罪，就连世人行路耕种亦是罪，更将这般生计本能，与青狮、白象屠城噬民的滔天罪孽一概等同。

可在贫僧看来，鱼儿吞虫，不为罪过；

野兽猎食，不为罪过；

世人行路耕耘，乃至圈养畜牧、猎取肉食，皆不为罪过。

这天地之间，万千生灵，皆是为求一线生机。

虎豹生就尖牙利爪，便是它赖以活命的大道。

它捕食牛羊，不是作恶。

若不进食，自身便要饿死。

一旦腹内饱足，便会停歇猎捕。

此乃天性，无可苛责。

牛羊固然可怜无辜，可它们坐拥草场甘泉，食源不竭，繁衍不息，求生之路远较虎豹财狼更加容易。

纵然时有被猛兽捕猎者，不过折损少数，族群大多得以存续，这是自然循往之道。

那何为真恶？

大鱼擒得小鱼，不吃不咽，只以残害夺命为乐，这便是恶。

牛羊早已饱足，却肆意践踏啃尽草场，断同类生路，这便是恶。

虎豹腹中无饥，只为逞凶快意，追咬屠戮牛羊，直至一族生灵断绝，这便是恶。

同理推及人伦。

人居众生之上，圈养畜禽，取肉收蛋，不算作恶。

为护田禾，除蝗灭鼠，不算作恶。

危难临头，为保全自身性命，斩杀凶虎恶豹，更不算作恶。

当人类有了城池城郭，不再为野兽所侵犯。

反而去保护这自然循环的秩序，让虎豹牛羊鱼儿虫豸万物万种都有生存之机，反而是大善。

可若不为果腹充饥，单单为一己欢愉，去折磨虐杀生灵，那便是恶。

倘若弱者有高楼城墙相护，不会被虎豹所伤，却依然要屠杀虎豹，这便是恶。还有……”

玄奘指着青狮和白象：

“本为菩萨座下弟子，有佛门无上神通护体，本无需吃人害命，便可安养修行。却居高临下，视一城无辜百姓为玩物，随心屠戮、肆意残害！

致城郭灭绝，生民绝种。

这，才是真正的不可饶恕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