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局(1/2)
清晨的常乐坊还没完全醒过来,杏娘的铺子里已经冒出了泡面的热气。
墙角那排腌菜坛子蹲着,盖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腌菜已经上了几天了。
从第一天有人皱眉推开、有人连汤汁都刮干净开始,到昨天已经有熟客进门就主动问“今天有腌菜没“。
前后不过三四天的工夫,腌菜在这条街上算是站稳了脚跟。
杏娘低头看了看胸口,玉佩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像一直以来陪着她往前走的东西。
杏娘揭开一坛新开封的盖子,夹了几块出来装碟。
萝卜块已经腌透了,颜色从雪白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黄,汤汁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芝麻碎和辣椒末。
唐朝人腌菜多半用酱,杏娘偏用醋和花椒,算是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
小圆正在门口摆凳子,看见杏娘端着碟子出来,凑过来目光掠过:“姐姐,今天的腌菜好像颜色更深了。”
“腌透了就这样。再过几天还要入味。”
阿菱从后厨探出头来:“刚才我去倒水的时候,看见对面那个摊子又没开门。”
杏娘手上没停:“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炉子都没摆出来。”
杏娘没接话,把碟子码好。
铺子开门没多久,第一个客人进来了,是个穿灰布短打的中年人,熟客了。
坐下就喊:“一大碗汤面,多加一把葱花。腌菜也别忘了。”
“好嘞。”
面端上去的时候,杏娘往桌角放了一个小碟子,里面码着六七块腌萝卜。
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客人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展开来:“嗯,今天这个比前两天还入味。你腌的时间长了?”
“多泡了两天,味道进去了。”
“好,这个好。“客人咂了咂嘴,又夹了一块,“配面正好,吃多了不腻,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少了,就这几块,尝个味儿就没了。”
杏娘笑了:“今天量多一些,您放心吃。”
客人点点头,把碟子里的腌菜就着面吃了个干净。
后面连着进来了三四个人,都是这条街上的熟面孔。
杏娘每碗面都搭了一碟腌菜上去。
有人像第一个客人一样赞不绝口。
有人瞥了一眼碟子问都没问就推开了。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皱着眉头说:“早上吃腌菜,胃受不了。”
“那我给您换碟酱瓜?”
“算了算了,有面就行。”
杏娘也不急,把腌菜碟收了回来。
倒是旁边桌一个做小买卖的中年人吃完了一碟,又叫了一碗面:“你这腌菜开胃,我这两天吃什么都没味儿,今天总算吃了个痛快。”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嗯了一声。
阿菱在灶台那边目光落在她身上,杏娘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到了巳时前后,店里坐满了大半。
杏娘抽空数了数,腌菜一共送出去九碟,五碟吃完了,两碟动了,两碟原封不动退回来。
“五比四,“杏娘在心里算了一下,“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关键是那五个吃完了的,其中三个人吃完面又加了一句:“明儿还有么?”
“有。量够。”
“那成,明天我还来。”
杏娘把空碟收回去洗的时候,小圆凑过来小声说:“姐姐,对面那个摊子今天还是没开门。”
杏娘往街口瞟了一眼——那边跟风卖面的摊子果然空着,连炉子都没摆出来。
三天了。
“是不是不干了?”
“不知道。“小圆压低声音,“我听隔壁杂货铺的大婶说,那家人上个礼拜就开始亏,一天卖不出二十碗。咱们这儿腌菜一上,他那边的客人又少了一截。”
杏娘没接话,低头洗碟子。
水声哗哗的,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洗完了碟子,她把剩下的小半坛腌菜搬到灶台上,用纱布盖好。
腌菜这条路,果然走得通。
赵三娘快近午时才过来。她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碟腌菜,笑着说:“又吃上了?我以为你该送腻了呢。”
“你吃了几天了?”
“从你上菜那天我就来了,算今天是第四天了吧。”
杏娘笑了,从灶台上端了一碟新的过去:“给你留的,今天的比前两天更入味。”
赵三娘也不客气,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是更香了。酸味压下去了,咸味提上来了。你这手艺是一天比一天精。”
“多泡了两天而已。”
“那也是有功夫在里头。“赵三娘又夹了一块,“对了,你这腌菜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卖?”
“再送两天吧。”
“还送?“赵三娘放下筷子,“你这都送了多少碟出去了?”
“几十碟了吧,没仔细数。”
“那可亏了不少。这条街上的人都吃上嘴了,你现在收钱,没人会说什么。”
杏娘想了想:“再等等。”
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现在收钱是能赚,但让腌菜在整条街上扎下根来,比赚那几文钱重要。
等人人都觉得少了它吃面不香了,再定价不迟。
赵三娘看她心里有数,也不多劝,低头把一碟腌菜吃了个精光,连碟子底的汤汁都端起来抿了一口。
“等你开卖那天,我先订十碟。”
“十碟?你吃得完?”
“送人啊。这东西拿得出手,比买两斤果子体面。”
午市忙起来的当口,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面生,不是常乐坊附近的住户,倒像是路过的。
他扫了一眼杏娘挂在墙上的招牌——“汤面“两个字。
用墨写在木板上——又目光掠过隔壁桌上还没收走的腌菜碟。
“老板,一碗面。那个腌菜,也来一碟。”
“腌菜送的呢,不收钱。”
“那我更要尝尝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杏娘特意多夹了两块放在碟子里。
年轻人挑起面条吃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夹起一块腌萝卜,咬了一口。
停住了。
“这腌菜——你自己做的?”
“对。”
“用什么腌的?”
“萝卜,盐,花椒,辣椒,还有一点芝麻。”
年轻人仔细看了看碟子里的萝卜块,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低头把面和腌菜都吃完了。
付钱的时候他多放了几文在桌上。
“多了。”
“不多。那碟腌菜值这个价。”
说完就走了。
杏娘追到门口,那年轻人已经拐进了巷子里,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什么人啊?“小圆凑过来问。
“不知道。路过的吧。”
“那他为什么给了这么多钱?”
“觉得好吃呗。”
小圆歪着头想了想:“那下次他来,我多给他盛一勺。”
“给钱多了不是让你多盛的。”
“那是什么?”
“是觉得值。“杏娘把碟子收好,“做吃食的,让人觉得值,比什么都重要。”
午市散了之后,杏娘坐在灶台边歇气,把今天腌菜的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
送出去二十几碟,大部分都吃了,退回来的不到五碟。
三个客人明确说每天必来。
一个穿绸衫的陌生人给了赏钱。
腌菜的势头,比预想的好。
下午客人刚散了一波,杏娘正在拾掇碗筷,门口的光影一暗。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客人,是李静。
她在常乐坊开了一家小书铺,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过来吃碗面。
不过自从腌菜上了之后,她来得比之前勤了。
“李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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