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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试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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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板把碗放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比我做的好。”

杏娘靠在柜台上:“你那是酱,我这是面。两码事。”

“酱是你送的,面是我做的。酱好面不好,白搭。面好酱不好,也白搭。”

冯老板没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摆在桌上。

“这是什么?“杏娘问。

“我老家那边的干辣椒。比长安市面上的香,不辣嘴,辣嗓子眼儿。”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走过去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把干红辣椒,晒得透透的,颜色暗红发亮,闻起来有一股烟熏味。

她捏了一截,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老家哪的?”

“陇右道,凉州。”

杏娘把辣椒包好,推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冯老板没接,站起身:“你拿那酱做出了好东西,我这辣椒也不算白给。”

他说完招呼两个徒弟,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停,没回头,说了一句:“改天有空,教教我怎么熬那个骨汤。”

说完就走了。

冯老板走了没多久,杏娘在后院的水井边洗辣椒。

她捏了一根冯老板留下的干辣椒,掐断,放在舌尖上抿了抿——辣味来得慢,但到了喉咙口就往上顶,确实是好辣椒。

阿菱从后院门口探出头来:“掌柜的,有人找。”

“谁?”

“那个衙门里的李差役。”

杏娘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碎,站起来。

李磬已经穿过店面走到后院门口了,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又巡街路过?“杏娘问。

“不是。“李磬把纸包放在井边的石台上,“特地来的。听说你今天出了新面。”

“你消息倒是灵通。”

“街口卖胡饼的老王说的。他说食味居今天出了个新味道,整条街都在传。”

杏娘洗了手,拉了一条长凳让他坐:“那姓冯的来过了。”

李磬坐下来,没接话。

“他送了一把干辣椒过来。“杏娘说,“凉州的。”

李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杏娘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敲了两下。

“你认识他?“杏娘问。

“不算认识。“李磬说,“但我查过他——他说的凉州不假,户籍也是那边的。不过他在长安待过三年,在西市一家老字号面馆当伙夫。”

“后来呢?”

“后来那家老字号的掌柜病故,东家把铺子盘出去了。他自己出来开了长安第一面,就是你现在知道的那家。”

杏娘靠在井沿上:“你怎么查得这么清楚?”

李磬没答这个,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下摆:“他那个人,心思不坏。就是路子走得急了些,老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那新面,给我留一碗。晚上巡完街来吃。”

说完就走了。

杏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那把干辣椒收好,拿进后厨。

傍晚,李磬果然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

小圆给他端了一碗拌面。

他吃了一口,没说话,接着吃,吃到半碗的时候才放了一下筷子。

“怎么样?“杏娘问。

“辣。”

“就这?”

李磬又夹了一箸,嚼完,说:“辣得正正好。”

杏娘笑了一声,转身去擦灶台了。

李磬吃完面,把十五文钱放在桌上。杏娘扫了一眼:“八文。”

“我知道。”李磬说完,人已经走到街对面了。

杏娘看着那十五文钱,摇了摇头,把钱收进了钱匣子。

天擦黑的时候,杏娘让小圆先把门板上了。

“掌柜的,今天卖了多少?“小圆一边上板子一边问。

“还没算。”

“我看账上记了四十二碗拌面,二十七碗馄饨,还有十几碗汤面。”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小账本翻开看了看——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多了快三成,光新拌面就占了一半。

“那个酱拌面,明天还做吗?“小圆问。

“做。”

“那冯老板要是天天来呢?”

杏娘把账本合上:“他天天来,咱就天天卖。开门做生意,还怕客人多?”

小圆想了想,觉得也是,就不再问了。

阿菱已经洗好了碗筷,正在把灶台上的调料罐一一盖好。

她做事从来不出声,但每样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阿菱。”杏娘叫了一声。

阿菱回过头来。

“你今天尝了那新面没有?”

“尝了。”

“觉得怎么样?”

阿菱想了想,说了一句:“比昨天的好,但还能再好。”

杏娘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说?”

“酱是调得不错了,但面条如果再薄一分,挂酱会更匀。”

杏娘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行啊,阿菱。”

阿菱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收拾。

杏娘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街对面的动静。

长安第一面的铺面在西市那边,离得远,自然是望不见的。

她想起白天的事——冯老板站在门口说“教教我怎么熬骨汤“,李磬查过冯老板的底细也没说他有什么问题,还有那个穿青布衫的中年人多给了七文钱。

一天之内发生了不少事。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行了,今天到这儿,都回去歇着吧。”

小圆和阿菱各回各屋之后,杏娘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端着一碗凉茶。

晚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隔壁铁匠铺收工后炭火熄灭的味道。

她抿了一口茶,想着明天早上的事——面要再擀薄一分,酱要多调半罐,冯老板那把辣椒得找个干燥的地方存着。

碗里的茶见了底,她把空碗搁在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长安城的月亮正从坊墙那边升起来,照得院子里的石板路白花花的一片。

杏娘捡起碗,在窗台上放好,转身进屋吹了灯。

黑暗中她躺下来,忽然想起白天多给了七文钱的那个男人。

吃碗面而已,多给七文钱做什么?

黑暗中她碰了碰胸口的玉佩,玉佩凉丝丝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暖过来。她翻了翻身,没想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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