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手(2/2)
“啊?谁啊?”
“东市那家的。”
小圆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天永兴楼二掌柜来铺子的事她还记着。
“他们——这就动手了?”
“嗯。”
“那咋办?”
“不咋办。“杏娘把腌好的肉丝搁到一边,擦了擦手,“他包他的,我买我的。西市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卖肉。”
小圆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又想了想,说:“那——万一其他家也被包了呢?”
杏娘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小丫头,比她想的灵光。
“所以要快。在他们包完之前,我先跟别人把约定了。”
午市过后,铺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小圆在灶台边洗碗,杏娘把剩下的汤倒回锅里,盖好盖子,擦了擦案板。
门口光线一暗——孟叔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小包东西,往桌上一放。
“咋了?”
“给你带了点东西。“孟叔在条凳上坐下,把那包东西打开——是一包干辣椒,红亮亮的,个顶个饱满,“老家托人带来的,你拿去用。”
“孟叔,您留着自己吃啊。”
“我家里还有。你这个做吃食的,好辣椒少不了。”
杏娘没再推,收下了。她给孟叔倒了碗茶。
“今儿周屠户来晚了?”
杏娘顿了一下——消息传得真快。
“是晚了。”
“我听说永兴楼的人找他了。”
杏娘看了孟叔一眼。
老头儿消息灵通,肯定是早上在铺子里听见了什么风声。
“找过了。”
“你咋想?”
“我打算明早去西市找找别的肉源。”
孟叔喝了口茶,嗯了一声。
“西市卖肉的有好几家。你往南头走,左手边第三家,姓刘的屠户——那人我认识十几年了,实在人。你要去,提我名字。”
杏娘心里一暖。
“谢孟叔。”
“谢啥。“孟叔把碗放下,站起来,“你这铺子好容易做起来了,不能让那些东市的人给搅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
“那辣椒别一次放太多,辣得很。”
杏娘笑了。
“记住了。”
午市的客人陆续来了。
头一个进门的是老赵头,在隔壁巷子口修鞋的,每顿一碗馄饨加两个火烧,雷打不动。
“杏娘,今儿有荠菜的吗?”
“有。早上刚切的,新鲜着呢。”
“那来一碗。”
“好嘞。”
杏娘转身下馄饨,手底下利利索索。
水滚了,馄饨下锅,白花花的在沸水里翻个身就浮起来。
漏勺一兜,碗里码上紫菜虾皮,热汤一冲,点上香油。
“您慢用。”
老赵头端着碗坐到靠窗的位子,低头喝了一口汤,满意地呼了口气。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修了一上午鞋的累劲儿,好像也跟着这口气一块儿散了。
接着又来了一桌——绸缎庄的账房先生带着两个伙计,要了三碗面、两碟小菜。
杏娘在灶台后面忙活,耳朵听着他们聊天。
“听说了没?东市那家永兴楼,要往西市开店了。”
“真的假的?”
“有人说的。他们二掌柜前些天在常乐坊转了好几圈。”
“那跟咱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人家大酒楼,开的可是低价——咱这小铺子怎么跟人家比?”
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搭话,把煮好的面捞出来,码上浇头,让小圆端过去。
小圆端着面走到桌前,放下碗,转身回灶台边,压低声音说:“杏娘姐,他们说的——”
“听见了。”
“你不急啊?”
“急啥。他们开店也得装修、请人、备料,又不是明天就能开。”
小圆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咱要不要做点啥?”
“做啊。“杏娘把下一锅馄饨倒进沸水里,“好好做咱的饭就行。”
晚市收了,小圆和阿菱收拾碗筷,杏娘在灶台前把剩下的半锅汤热了热,给自己盛了一碗。
忙了一天,这会儿才有空坐下来。
她端着碗坐在门口,看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今儿流水还行——跟平时差不多。但账面上没少,不意味着没事。
永兴楼这手“断供“只是第一刀。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汤还热着,骨头熬了一天的味道全进了汤里,鲜甜厚实。一口下去,心定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前世她见过这种打法——大店要吞小店,先卡供应链。
让你买不到原料,逼你主动关门。
但前世她也知道一件事:长安城里不是只有周屠户一个卖肉的。
西市有好几个屠户,南边的菜市也有肉摊。
只是她跟周屠户合作惯了,图个省心。
现在省心不成了,那就多跑几家。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在膝盖上。
明儿一早去西市转转,找找别的肉源。
顺便打听一下——永兴楼除了盯猪肉,还盯了别的什么。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隔壁铁匠铺余炭的味道。
杏娘把碗收进后厨,洗了手,解了围裙。
她锁门的时候,隔壁杂货铺的小六正在上门板。
“杏娘,收了?”
“收了。你还不回?”
“把门口扫完就走。对了——今儿早上我看见周屠户在你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啥事吧?”
“没事,他跟我商量下个月的肉价。”
“那就行。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能有啥事。“杏娘笑了笑,“明儿见。”
“明儿见。”
杏娘转身往回走,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得街面白花花一片。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铺子。胸口的玉佩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什么表示也没有。
门板关好了,招牌在月光下看得不太清楚,但那个轮廓让她安心。
走回家的一路上,她脑子里已经把明天要做的事排好了:早起——先去西市找刘屠户——再往南市看看——回来开张。
三件事。
得跑起来了。她加快了脚步,夜风从脸上刮过去——时间不等人,永兴楼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