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落子(2/2)
下午客人少了,杏娘让小圆看着铺子,自己去了街口的布庄。
赵三娘正在柜台上对着一匹青布比划,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哟,杏娘!我正想着去找你呢。”
“找我干啥?”
“不是找你,是—有人来我这儿打听你了。”
杏娘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柜台前。“谁?”
“不认识,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得挺体面,不像咱西市的人。“赵三娘压低声音,“他进来说是买布,挑了半天没挑中,倒是一直在问你这段时间生意咋样、铺子开在哪儿、早上啥时候开门。”
杏娘没说话。她拿起柜台上那匹青布摸了摸,手感还行。
“你怎么说的?”
“我说——杏娘食肆生意好得很,天天排长队,你要是去吃面就趁午市前去,晚了得等。”
杏娘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得挺好。”
“那当然。我又不傻,谁知道他是干啥的。“赵三娘凑近了一点,“杏娘,你跟三娘说实话——那个永兴楼的事,是不是还没完?”
杏娘把布放下,拍了拍上面的褶子。“完没完,不在我。在他们。”
“那你打算咋办?”
“该做生意做生意。他们不惹我,我不惹他们。”
“他们要是惹你呢?”
杏娘拍了拍赵三娘的手,笑了。“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西市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赵三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跟刚来常乐坊那会儿不一样了。那时候杏娘瘦瘦弱弱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站在这布庄里,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有东西。
“行。“赵三娘没再多问,“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知道。”
杏娘从布庄出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西市的街景——午市刚过,街上人少了些,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铁匠铺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常乐坊还是那个常乐坊,烟火气照常升起来。
她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里。
傍晚时分,杏娘去了东市。
她没有刻意换衣服,还是那身灰布短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西市小贩。东市比西市气派得多——街道更宽,铺面的门脸更高,招牌也更讲究。永兴楼在东南角,三层楼,朱漆门,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在这片铺子中间格外打眼。
杏娘在斜对面的包子铺找了个座,要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慢慢地吃。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永兴楼的大门——进出的人不少,不像受了打击的样子。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她面生,搭了句话。
“姑娘不是东市的吧?”
“西市的,过来走走。”
“西市好啊,热闹。“老板笑呵呵的,“东市这边都是大买卖,咱们小本生意比不了。”
杏娘咬了一口包子,馅儿还行,皮厚了点。“老板,对面那个永兴楼,生意一直这么好?”
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他们家啊,二十几年的老店了,东家来头不小。前阵子听说在西市吃了点亏,不过人家底子厚,不碍事。”
“什么亏?”
“好像是跟一个小食肆闹了不愉快。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永兴楼那边嘴严,问不出啥来。”
杏娘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把粥喝完,付了钱,起身往回走。
路过永兴楼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往里扫了一眼——大堂宽敞,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六七成客人。
不像有事的样子。
也好。
她不怕对方强大。她怕的是——对方已经受了教训,她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现在亲眼看到了,心里反而踏实了。永兴楼好好的,她也要好好的。那就看谁走得更远了。
回到西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常乐坊的巷子里飘着各家的晚饭香——谁家在煎鱼,谁家在炖菜,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杏娘站在巷口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铺子的门。
回到西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常乐坊的巷子里飘着各家的晚饭香——谁家在煎鱼,谁家在炖菜,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做吃食的人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好处,杏娘想——只要灶上还冒着热气,日子就塌不到哪儿去。她站在巷口深吐出一口气,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她随手塞了回去,然后推开了铺子的门。
第二天一早,杏娘比平时又早起了半个时辰。
她点上灯,先把昨天熬的那锅骨汤端下来,又烧了一锅新水。新汤底在灶上闷了一夜,骨头里的胶质全熬出来了,汤色奶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珠。她舀了一勺尝了尝——这次对了,饴糖放得恰到好处,骨头的鲜味全吊出来了,没有一点腥气。
她点上灯,先把昨天熬的那锅骨汤端下来,又烧了一锅新水。新汤底在灶上闷了一夜,骨头里的胶质全熬出来了,汤色奶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珠。她舀了一勺尝了尝——汤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像一团温热的火苗在胸口打了个旋。这次对了,饴糖放得恰到好处,骨头的鲜味全吊出来了,没有一点腥气。
她把旧汤底倒了,把新汤底倒进干净的瓦罐里。瓦罐是上次去西市买的,口小肚大,保温好。她把瓦罐放在灶台最里侧,用余火温着。
小圆来的时候闻到一股不一样的香味。
“杏娘姐,你今天换汤了?”
“嗯,试了个新方子。”
小圆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这个香!比以前的鲜。”
杏娘没说什么,但心里有数。
前世的经验在这长安城里不是处处能用——缺调味料,缺趁手的工具,很多东西要重新摸索。
但汤底的道理是通的: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生意也是。
早市一开,老客们很快就发现了变化。老孙头面吃到一半,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抬头看杏娘。
“丫头,今天这汤是不是不一样了?”
“换了点料,您觉得咋样?”
“好。“老孙头又喝了一口,点点头,“以前那个也好,但这个更鲜,喝下去胃里暖。”
杏娘笑着给他加了一勺汤。“那就多喝点。”
等她回到灶台边,小圆凑过来小声说:“杏娘姐,你看——这才第一天,客人就喝出来了。”
杏娘低头搅着锅里的面。
是啊。
好东西,是藏不住的。
但藏不住的不止是汤的味道——还有永兴楼那边迟早会盯过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