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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第一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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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祸得福,不对——是祸帮她省了犹豫的时间。

她把账本放回怀里,站起来伸了个腰。

身上有劲了,比早上还有劲。

今天省下的六文钱是一回事,但她心里清楚,更重要的不是今天省了多少钱,是她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如果没有了中间那一层菜行的加价,她能省出来的钱,可以拿来做什么。

投到汤底的改良上,投到铺面里多添一张桌子,甚至投到那个她一直在想、但一直没敢动手的酱料坊上去。

这些都在账本的数字里了。她看得到。

消息传到东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永兴楼的采买每天下午去吴记肉庄取肉,今天他去的时候发现吴记的伙计在跟一个人说话——一个西市散户打扮的中年人。他没在意,取了肉就走了。回到永兴楼,他把肉交给后厨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西市那个开面店的女人,昨天来东市了。

钱掌柜正在后院对账,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来东市做什么?”

采买想了想:“到吴记买了二斤后腿肉,转了一圈就走了。路上好像还去了老赵菜行。”

钱掌柜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后院的水缸边,把手里的茶碗往地上一摔。

碎瓷片子溅了一地。

后院的几个伙计都愣住了,没人敢出声。钱掌柜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压得很低。

“她先去肉市,再去菜行——她在摸底。”

采买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钱掌柜转过身,背对着院子,看着后墙。

他做掌柜十七年,见过不少对手。

有比他硬的,有比他滑的,有背后有靠山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被卡了脖子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求饶、不是找人帮忙、不是躲——而是来摸他的底。

“老赵那边怎么说?”

“老赵说——他已经停了给她的菜。”

钱掌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停菜是他吩咐的,但他知道,这一步可能走得太急了。

那个女人能先来东市摸底,说明她早有准备。

断她的菜,她未必会慌。

他站着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去查查,她今天从谁家买的菜。”

采答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钱掌柜一个人站在后院里,面前的碎瓷片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陌生的不安。

晚市收了之后,杏娘没有急着关门。

她把门板半掩着,让还剩的一丝暮气透进来。灶台收拾干净了,碗筷都归了位,连案板上的刀印子都用水冲了一遍。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余火的噼啪声和外面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她在灯下把账本摊开,开始算今天的流水。一笔一笔地记——早市卖了二十三碗面、三碗馄饨,午市卖了三十一碗面、两碗馄饨,晚市少一些,十九碗面、一碗馄饨。加起来七十九碗面、六碗馄饨。

小圆在旁边擦碗,偷偷看着杏娘打算盘。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脆,一颗一颗,节奏很稳。碗架上最后一摞碗擦完了,小圆的手指碰着碗沿上残留的一点热气,暖暖的,让她觉得这一天虽然累,但值得。

杏娘的手停下来。她低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加了两遍,确认没有算错。

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多了十二文。

十二文。

不够买一碗面,不够买半斤肉。

但这是在老赵断了她的菜的第一天——在所有人的预料里,今天应该是她焦头烂额的一天。

结果流水没降,反而涨了。

小圆凑过来扫了一眼数字,没出声。她看不懂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但她看得懂杏娘的表情——那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笑,是一种还没打完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输的平静。

“杏娘姐,明天孟三哥还来吗?”

“来。”

“王婆呢?”

“也来。”

“那——我们还用得着老赵吗?”

杏娘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了小圆一眼。

这姑娘问到了点子上。

还用得着老赵吗?

答案是——暂时用不着了。

但长远来看,她不能只靠孟三和王婆两个人的量过活。

明天她得去郊县一趟,找那个姓周的农户,把第三条线也牵上。

三条线齐了,才是真正的稳。

“用不着了。“她说,“至少,不用求着他了。”

小圆把最后一只碗放回碗架,擦干了手,在围裙上拍了拍。她没有再问什么,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点得意,一点庆幸——得意是因为她跟了个厉害的掌柜,庆幸是因为她当初没有去永兴楼。

杏娘把账本和笔收好,站起来,把门板一块一块合上。最后一块门板合拢的时候,外面的月光被挡在了外面。她在黑暗中站了一小会儿。

永兴楼的第一刀,她闪过去了。

但还会有第二刀。她没打算等着挨刀。

她转身摸着黑走回后屋的铺位,躺下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不是因为赢了今天——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赢明天。

她转身摸着黑走回后屋的铺位,躺下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弧度。面好不好吃,不在料贵不贵,在用心不用心。做面的人心里踏实了,碗里就有了魂。不是因为赢了今天——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赢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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