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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封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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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怪刘老头。他是西市一个摆摊的老头,得罪不起东市的永兴楼。人家派个人来“打个招呼“,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压力。换谁都会缩。

“刘叔,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

刘老头顿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他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到底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这话说出来比不说还难受。

杏娘从怀里把那卷租契抽出来,扫了一眼,没有打开,又放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刘老头在后面说了一句:“姑娘,你——你自己当心。”

杏娘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她走出那条巷子,拐过弯,太阳还在头顶上,和昨天一样亮。但她觉得刚才揣在怀里的那份租契变沉了。

不,是空手走回去的路变长了。

杏娘走到第二条巷子的时候停了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只鸡在刨食。

她靠在那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土墙上,墙皮的温度透过衣裳传到背上,烫烫的。

她没动,就那么靠着,看着巷子对面那户人家的木门发呆。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昨天去看院子,谈好了价,约好今天签契——一切都很顺利。

她甚至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好了院子里怎么布置、酱缸放哪几个位置、矮房怎么改造成发酵间。

连槐树遮阴能省多少工夫她都算进去了。

然后今天,刘老头说:不租了。

不是他不愿意租,是他不敢租。

永兴楼的人来打过招呼了。那个打招呼的伙计甚至可能就站在她昨天站过的巷子里,敲了刘老头的门,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话——“掌柜的说,那个院子您再想想。“一句客气话,一个在长安开了几十年老店的背景,就能让一个摆摊的老头缩回去。

她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下——从东市到西市,走最近的穿巷路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也就是说,永兴楼的人昨天下午或者今天早上才来的,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钱掌柜一直在盯着她。

这让她后背有点发凉。但只是一瞬间。

因为紧接着她就想通了另一件事——钱掌柜为什么要费这个劲来封她一个租院子的动作?

因为她要扩大酱料生产的意图,他猜到了。

卡住她的食材渠道没卡死,他就换了个方向——不让她扩产能。

这说明她走对路了。

杏娘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她一个西市开面馆的,硬是被一个东市大酒楼的掌柜当成了头号对手来防。

派伙计盯着她的动静,派人去跟她要租的房主打招呼,连一个空了好几年的破院子都不让她碰。

做吃食的人不怕被人盯,怕的是自己先慌。灶火不灭,手不停,什么都挡不住。

“行,你封我。”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背上的墙灰,没有往铺子的方向走,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要去再看看那条街尾的破院子——那个她之前扫过一眼、觉得太小了、没当回事的破院子。

杏娘回到铺子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了。

小圆正在灶台前忙着准备晚上的汤底,听见门响抬头目光掠过,看见杏娘的表情就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杏娘脸色不好——恰恰相反,杏娘的脸色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刚从房主那里签完契回来。

“杏娘姐——租契签了吗?”

“没租。“杏娘说,语气跟说“今天吃过了“差不多。

小圆的手停住了。“没租?”

“房主反悔了。”

小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杏娘的表情不像生气的样子,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

“那——那怎么办?”

杏娘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慢条斯理地擦干,然后把围裙系上。

“那个院子本来也不大合适,“她说,“屋顶要修,地面要重新夯,算下来修的钱够租半年了。”

小圆听着,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总觉得杏娘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不是失落,也不是生气——是做完了一个决定之后的那种平静。

杏娘系好围裙,走到案板前,拿起刀开始切葱。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稳,一下一下的,节奏没有乱。

刀刃碰到砧板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首熟悉的调子。

切了几刀之后,她闻到了葱的辛香味,那股味道冲进鼻子里,让她的眼眶微微发酸,但手没停,心也稳了。

“那酱料坊还做吗?“小圆小心翼翼地问。

“做。”

杏娘没有抬头,切了几刀之后说了一句:“街尾有一个小院,之前我看过一眼,觉得太小了。今天我路过去又瞥了一眼。”

小圆等着她往下说。

“不大,但也够用。”

小圆听了,觉得这话里好像还有什么没说完的,等了一会儿见杏娘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就转身去搅汤了。

杏娘继续切葱,一刀一刀地切得很细。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租后院一年多少钱、修要多少钱、买一个小院多少钱。钱掌柜能封她的租约,封不了西市所有的买卖。只要她出得起钱,那个小院就是她的。到时候房产契在自己手里,谁来“打招呼“都没用。

她切完最后一刀,把葱收进碗里,抬头扫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她今天走了很多路,腿有点酸,但脑子比出门的时候清楚。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动了一下——今天下午站在巷子里想通的那件事,她越想越觉得对。

你封我租,那我就不租了。

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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