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解禁(2/2)
杏娘站在桌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围裙上捏了一下。
玉佩在衣襟
她没去碰它,让它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
“嗯。欢迎回来。”
杏娘转身想回后厨,但脚步在原地多留了一拍。
背对着他的时候,耳朵尖是热的。
杏娘回到后厨,案板前面,刚才拉面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握紧又松开,重新舀了一勺面粉开始揉第二团面。
杏娘不知道他会不会加面,但想备着。
面吃完了。李磬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用一根新麻绳串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面上。
“这个月的面钱。”
杏娘扫了一眼那串铜钱。铜钱被磨得很亮,像是被人一枚一枚擦过的样子。她数都没有数就知道那不止一碗面的钱。
“你给我这么多干什么?”
“连着上次的馄饨和前面几天的面一起算的。还有小圆帮忙包馄饨的工钱。”
“小圆的工钱不用你给。”
“那我下次带点东西给她。”
杏娘站在桌边,没有去拿那串铜钱。她的目光在铜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看着李磬。
“你一个月俸禄被罚了多少?”
李磬正在整理袖口,听到她问,动作没有停。
“够花。”
“我问你被罚了多少。”
李磬抬起头来,看着她。他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说了一个数字。
“三分之二。”
杏娘的手指在围裙上攥紧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串铜钱,它现在看起来不像是面钱了——是一个月俸禄被扣了三分之二的人,还拿出钱来给她付面钱。
“你不用给我面钱。”
“要给的。”
“你的俸禄被扣了三分之二,你给我这么多面钱,你这一个月剩下的日子吃什么?”
李磬看着她,目光平静。
“吃你之前送的馄饨和面。我在院子里种了韭菜,过一阵子就能吃了。有面有馄饨还有韭菜,饿不死。”
“那下个月的俸禄呢?下个月也够花?”
“下个月就好了。罚俸只罚一个月。”
“那你要把这一个月的窟窿补上才行。”
“我补得上。你不用操心。”
杏娘看着他——他说“我补得上“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他这辈子没有欠过别人的钱,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打破记录。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杏娘低下头看桌子,余光落在李磬的手上——那串铜钱旁边,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袖口的线还是没有缝,跟一个月前看到的一样散着。
杏娘把那串铜钱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从袖子里拿出来不久,还是温的。
“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面钱我收一半。剩下的你拿回去。”
杏娘把一半的铜钱放回桌上,另一半握在手心,转身回了后厨。
她站在后厨的案板前面,把手摊开,掌心里的铜钱——不多,但比那五百两的银票重得多。
外面传来李磬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沈掌柜。”
杏娘在后厨应了一声:“嗯。”
“明天的面,可以加一个荷包蛋吗?”
杏娘站在后厨,手里握着那半串温热的铜钱,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开口说了一个字。
“加。”
她把铜钱放进抽屉之后站了一会儿,又拉开扫了一眼那半串——跟之前李磬第一次来吃面时付的钱放在一起了。
杏娘没刻意放一起,但拉开的时候两串钱挨着。合上抽屉没有动它们。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节奏,是有人在外面站住了。
然后门又被推开了。
李磬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沈掌柜。”
杏娘从后厨走出来。李磬站在门口,半边身子已经在外面的光里了,但没有走。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来的时候巷口有两个生面孔。不是坊署的人。”
杏娘看着他,没有慌:“你认识?”
“不认识。但其中一个看到我走进来了。”
“那——”
“我会处理。”
他说这三个字的语气跟在堂上说“我有证据“的时候一样——平稳、笃定、不留商量的余地。
杏娘攥着围裙边没有松手:“你今晚还回家吗?”
“回。但是你先关门。”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是谁的人“——从封铺那天她就知道,吴账房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一直没有露面,但不代表收手了。
“你今晚早点关门,把门闩好。”
李磬说的不是“小心“,是“把门闩好“——他相信她知道该怎么做。
杏娘嗯了一声。
李磬目光落在她身上,把门拉上了。脚步声往巷口的方向去了——不是往他家的方向。
她站在铺子中间,听着那串脚步声走远,站了两个呼吸。没有追过去,走过去把门板上了,插好闩,又检查了一遍后窗的插销。
杏娘做完这些之后回到后厨,把剩下的半串铜钱一枚一枚串回麻绳上。
她串完之后放进柜台抽屉里那个小格子——跟第一笔收入那十二文钱放在一起。
后来跟小圆说荷包蛋要煎得嫩一点,蛋黄不能全熟。
小圆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那个人喜欢用蛋黄拌面。
但巷口的生面孔,还会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