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看铺(2/2)
她睁开眼,目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帮我约延福坊的坊正。”
从铺子里出来,李磬没急着带她回去,而是在延福坊转了一圈。
延福坊比常乐坊大一些,巷子也更规整。
主街是一条南北向的直路,两边开着各种铺子——杂货铺、油盐铺、布庄、药铺,还有一个卖农具的铁匠铺,门口挂着几把锄头和镰刀。
吃食铺子不多,除了杏娘看的那家关了的,街对面还有一家卖蒸饼的,门口摆着一个大蒸笼,白汽腾腾的,但没什么人买。
“这边早上和傍晚人最多。“李磬一边走一边说,“西市散市的时候,很多人从这边抄近路回去。你要是在这里开面馆,傍晚那波能接不少客人。”
杏娘嗯了一声,目光没有停在街上,而是在看两边的屋檐。“这边下雨天积水吗?”
李磬被她问得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好,延福坊的地势比常乐坊高一些,没听说淹过。”
杏娘又扫了一眼街面的排水沟——是通的,没有堵。
做吃食的铺子,门口积水是大忌,客人踩着水进来,鞋湿了,心情就差了,下次就不来了。
这些小细节,她在常乐坊这一年全学会了。
她留意了一下街上的行人——这时候是上午,人不多,但路过的都会往两边的铺子看一眼。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好几个路过的人看到那家关了的铺子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往那边扫一眼,然后又加快步子走开。
那是一种习惯——以前那里有吃的,路过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铺子关了,但习惯还在。
这个细节让她心里又踏实了一分。
拐过街角,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全是住家。
有人在门口晒被子,有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一个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择菜。
杏娘放慢了步子,瞥了一眼老婆婆手里的菜——是刚下来的夏菜,豆角绿得发亮,叶子肥厚,一看就是早上刚从地里摘的。
“这边住的都是什么人?“她问。
“普通人家,做小买卖的、工匠、脚夫、还有一些在西市摆摊的小贩。“李磬指了指巷子深处,“那边还有一个学堂,每天下午散学的时候,这条街上全是小孩。”
杏娘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有学堂,就有孩子,有孩子就有大人来接——那就是下午的一波人流。她又在心里记了一笔。
转完了延福坊的几条主要巷子,杏娘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个坊的住户密度比常乐坊高,吃食铺子少,竞争小,但人流集中在早晚两个时段。
如果在这里开一家面馆,早市和晚市做两波,午市做附近住家和铺子的生意,一天下来不会比常乐坊差。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得不快,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孙老丈的茶摊时,孙老丈正坐在摊子前面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杏娘和李磬走在一起,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带了一点笑。
杏娘假装没看见。
走远了之后她才开口:“那个坊正,好说话吗?”
“延福坊的坊正姓陈,做了十几年了,不算难缠,但也不是好糊弄的。“李磬想了想,“他管着坊里好几间公产铺子,租给谁、租多少,他心里有数。你要是真想租,我陪你去谈。”
“你陪我去?”
“嗯。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算认识。”
杏娘没有推辞。她知道李磬说的“打过几次交道“不会是普通的交道——他是坊里的治安人员,和各个坊的坊正都有往来。有他在旁边,至少不会被乱叫价。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李磬忽然开口。
“你盘算好了?”
杏娘没有马上回答。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才说:“那个铺子,租金大概多少?”
“陈坊正之前开价一个月八百文,但一直没人租,挂了两个月了。你要是真心要,应该能压到六百左右。”
六百文。
杏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常乐坊的铺子租金是四百文一个月,加上延福坊的六百文,两个铺子一个月就是一千文的固定支出。
加上原料、工钱、杂费,一个月没有两贯钱下不来。
但两贯钱的流水,她现在一个铺子就能做到。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磬。
“帮我约他吧。越快越好。”
李磬看着她,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意外,也不是赞赏,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了然。他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
“明天上午,我去跟他说。”
杏娘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暮春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起来,但她没觉得热。心里有一团火,不旺,但烧得稳。
开店这件事,想一千遍不如走一步。路不是看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回到铺子的时候,小圆已经在准备午市的材料了。看到杏娘回来,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杏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杏娘洗了手,系上围裙,照常开始准备午市。她没有跟小圆多说——不是不想说,是事情还没定下来,说了也是白说。
午市还是老样子,来了几桌常客。杏娘一边捞面一边想延福坊那个铺子,想那口井,想那个小院子,想六百文的租金值不值。
手没有停,面没有煮烂,客人叫的时候她应得也很利索——脑子里转着别的事,手上的活一点也不耽误,这一年在灶台前练出来的本事。
午市收完,小圆终于忍不住了。
“杏娘姐,你上午去哪儿了?”
“去看了一个铺子。”
“铺子?“小圆顿了一下,“咱铺子不是好好的吗?”
“是延福坊的一个铺子,关了的,我想盘下来。”
小圆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咱……咱要开分店?”
杏娘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那个眼神已经让明白了八九分。小圆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杏娘姐,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那种……说了就会做到的人。”
杏娘没有接话,低头把碗筷归拢好。但她心里是受用的——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
但她心里也清楚——说到和做到之间,还隔着延福坊那间铺子的租金没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