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身份疑(2/2)
他平时穿的都是普通的麻布衣裳,今天忽然穿了一身好料子,还带了两个穿绸衫挂玉佩的朋友。
这不是普通的旧识。
杏娘站在巷子口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十碗面要做。
李磬走了之后,铺子里安静了一些。
小圆把桌子擦完了,走到后厨门口看了杏娘一眼。
杏娘正在洗碗,一个碗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干干净净了还在洗。
小圆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去前面收拾柜台,把账本翻开,把今天的收入算了一遍。
一味羊汤饼卖了十碗,每碗五十文,一共五百文。
加上其他面和小菜,今天一共收入八百多文。
比昨天多了两百文。
小圆把账本合上,放在柜台的抽屉里。
她走到后厨门口,看到杏娘还在洗碗。
“杏娘姐,碗已经洗干净了。”
杏娘应着,把碗放在架子上。
“今天的收入比昨天多了两百文。”
“嗯。”
“一味羊汤饼的口碑好像开始传开了。”
“嗯。”
小圆看着杏娘的脸色,想问李磬的事,看到杏娘的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出去了,把门帘放下来。
杏娘一个人站在后厨里,手里拿着抹布擦灶台。
灶台已经擦得很干净了,但她还在擦。
杏娘一边擦一边想着今天的事。
李磬穿了一身好料子的直裰。两个穿绸衫挂玉佩的人来找他。他跟着出去了,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
这些事加在一起,让杏娘心里有点不安。不是担心李磬,她知道李磬不是坏人。
杏娘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那两个人是谁,好奇他们找李磬做什么,好奇李磬说不方便说的事是什么。
但她知道,好奇归好奇,她不该问。
李磬不想说的事,她问了也没用。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延福坊的街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暖光。
杏娘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刚到长安的时候。那时候她不认识任何人,没有朋友,没有帮手,什么都没有。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认识了很多人。小圆、阿菱、赵三娘、孙老丈、孟叔、秦娘子。
还有李磬。
这些人帮了她很多忙,没有他们,她走不到今天。
但这些人里,李磬是最特别的一个。
这些事加起来,不算少了。
但今天,他忽然说这几天可能不过来了。
算了,不想了。
杏娘把后厨收拾干净了,吹了灯,关上店门。
她站在门口,把玉佩从衣襟里拿出来扫了一眼。月光下玉质比半年前透了一些,像是里面养了一团极淡的光。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有答案,又把它塞回衣襟里。
走到街上的时候风已经凉了,杏娘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延福坊的街很安静,远处的街灯亮着昏黄的光,有几个人从巷子口走过去,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又散开了。
杏娘在门口站了站,才抬脚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又想起了李磬今天说的话。这几天可能不过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杏娘继续往前走,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第二天一早杏娘就起来了。
杏娘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短褐,进了后厨。
灶台上的锅昨天刷过了,还带着一点潮气。杏娘把锅坐上,舀了两瓢水进去,点了火。
水烧着的时候她去架子上拿调料。羊脊骨在水里泡了一整夜,骨头缝里的血水已经换了三遍水,现在水是清的,骨头泛着干净的白色。
杏娘把骨头捞出来冲洗干净,冷水下锅。
这一次她没有焯水,直接加满了水,大火烧开。
水开之后沫子比昨天少,杏娘把沫子撇干净了,加了姜片和葱段,把火调小。
然后她从架子上拿下那个小小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胡椒粒,她昨天碾好了一小撮,装在袋子里备用。
杏娘把胡椒倒在案板上,用刀背碾碎了一小撮,碾成粗粉。她没有一次全放进去。先放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搅了搅,盖上盖子。
汤吊着的时候她去前面收拾铺子。
小圆已经在了,正在擦桌子。看到杏娘出来就问:“今天李磬来不来?”
“不知道。”
“他昨天说这几天可能不过来了。”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小圆没有再问,继续擦桌子。
上午的客人来来去去,有几个人看到了菜单板上“每日限十碗“的字样,问杏娘什么意思。
“这碗面每天只做十碗,卖完就没了。”
“为什么只做十碗?”
“做多了味道就不一样了。”
那人想了想。“那给我来一碗。”
第一碗卖出去了。
第二碗是一个在隔壁修鞋的手艺人,早上闻着味儿了,收摊过来要了一碗。他吃了一口就愣住了:“这味儿……像是老家那边的。”
第三碗是个书生模样的人,端着碗看了半天:“一味羊汤饼——一味?“他喝了一口汤,没有反对:“名字起得好。”
第四碗第五碗第六碗……第九碗是早上那个食客又回来了,带了一个朋友:“我说的就是这家。”
到第十碗卖完,离中午还差一刻。
杏娘从后厨出来,十个碗都空了,碗底干干净净的。
杏娘把碗洗干净了放回架子上,开始准备下午的食材。
下午的时候赵三娘来了,进门就问:“还有没有?”
“卖完了。”
“这么快?”
“每天只有十碗。”
“那我明天早点来。”
“你来早了也没有,要等汤吊好才能卖。”
“汤要吊多久?”
“一个半时辰。”
“那我算好时间再来。”
她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菜单板,说了一句。越限越馋人。
傍晚的时候孙老丈来了。
他进门就看到了“每日限十碗“的字样,点了一下头,找了个位子坐下。
杏娘走过去。“今天的卖完了。”
“我知道,不是来吃的,是来坐坐的。”
杏娘给他倒了碗茶。
孙老丈看着她店里的客人,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上一回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透了。限字诀,做好了就是招牌。
杏娘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了店里。
晚上铺子打烊了,杏娘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坐着,把那张配方掏出来看了一遍。
羊脊骨两根,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沫,加姜片葱段,小火慢吊一个半时辰。
她心里默念着这几个步骤,闭上眼睛过了一遍。
这道菜的名字叫一味。
一味。
杏娘喜欢这两个字。
做吃的人,一辈子能把一个味道做到极致就够了。
杏娘把灯吹了,关上店门,往家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但脑子里过了一遍铺子里的样子。灶台擦干净了,锅盖盖好了,水缸挑满了。
一味羊汤饼。
从明天开始,它就是一味居的招牌了。
杏娘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她可以安心睡了。李磬的事是李磬的事,她管不了,也不该管。但她也知道,有些人,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全部,只要知道他值得信任就够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一点不安。
李磬那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带朋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