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照常(1/2)
第五天,天还没亮透,杏娘就起来了。
她摸黑穿好衣裳,把棉袄裹紧,推开门。外头黑漆漆的,只有东边天际露出一线灰白。
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领口拢了拢,往后厨走。
后厨的门板上结了一层薄霜,用手抹了抹,推开门。
灶台冷冰冰的,案板上落了一层薄灰。伸手摸了摸案板,凉得扎手,指尖上沾了一层白灰。
灶膛里还有昨天没烧完的柴,灰白色的,用手拨了拨,底下还有点火星子。
往灶膛里添了两把干柴,用火折子引着,火苗蹿起来,噼里啪啦地响,映得脸上红红的。
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灭了。后厨里渐渐暖和起来。
围裙系好,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切面时不小心割的,早就好了,可疤还在。
水烧上了。面从缸里挖出来,放在案板上,揉了两下。
面团软软的,温温的,带着酵母的微酸。揉了一会儿,面团变得光滑了,搁在一旁醒着。
汤底也熬上了,羊骨在锅里翻滚,汤色渐渐变白,香气弥漫了整个后厨。
案板擦干净了。碗筷摆好了。灶膛里的火映得四面墙壁都泛着红光。
杏娘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水,等着它开。
锅底冒着小泡,咕嘟咕嘟地响。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做面要用心,心到了,面自然就好。
外婆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靠的就是一碗面。面做好了,什么闲话都不攻自破。
阿菱来得早,进门就问:“杏娘姐,今天还开?“
“开。“
“可外头……“阿菱犹豫了一下,“外头的人,都在说闲话。我来的路上,有两个妇人在坊门口指着铺子方向嘀咕,看见我还瞪了我一眼。“
“外头是外头,铺子是铺子。“杏娘说,“把灶膛的火看好。“
阿菱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后厨。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切得比平时慢了些。
阿菱的肩膀瘦瘦小小的,穿着杏娘去年给她做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杏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揉面。
小圆来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好看。进门先往门口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杏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怎么了?“杏娘问。
小圆把门关上,凑过来压低声音:“杏娘姐,今天又有人在坊门口说闲话。说什么'那个开面铺的,是沈府逃出来的,偷了主家的东西'。“
“让他们说。“杏娘说。
“可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小圆急了,“还说你面方子也是偷的。说是沈府传了三代的食谱,值几百贯。“
“没偷。“杏娘说,“面方子是外婆教的。赶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三两碎银和十几文铜钱。铺子是赵叔帮我找的,不收租。“
小圆看着她,欲言又止。
“杏娘姐,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不是逃奴。解释你没偷东西。“
杏娘摇了摇头。“不解释。“
“为什么?“
“面好,就是最好的解释。“杏娘说,“他们来吃一碗面,吃完了,自然知道我有没有偷。“
小圆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划过来划过去,擦得干干净净的,能照出人影来。
铺子开门了,可门口空荡荡的。
往常这个时辰,老周早该来了。他每日清早准时报到,一碗面,一壶茶,雷打不动。
杏娘记得老周第一次来的时候,是铺子刚开张那会儿,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问“这面多少钱一碗“,杏娘说“六文“,他就坐下来了。
吃完了,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从那以后,风雨无阻,天天来。
可今天,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杏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街上冷冷清清的。
卖豆腐的老王还没出摊,卖布的也没支起摊子。
风刮过来,冷飕飕的,吹得铺板哗啦啦响。
街两边的铺子大部分还没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支起了摊子,蒸汽升腾,模糊了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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