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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的蘇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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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的蘇醒

雨下得很密,噼裏啪啦地撞在門口的弧形擋棚上。

車輪在泥濘的路面上拖動着,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整個世界都在水裏泡着,慢慢融化,傅之隅坐在車內,目光透過玻璃望向車窗外,卻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被雨水扭曲的燈光。

他默然地凝視着雨絲,看着它們從天幕墜落,在車窗上拖出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梁見雲的電話無法接通。

他撥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次都是冰冷且重複的電子女聲,他只好托了很多人,動用了很多平時不願意動用的關系,才勉強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作為項目申請的核心材料,梁見雲最近提交的那篇論文其核心數據和結論被指控與一個未公開的研究成果高度雷同。不僅僅是幾個數據的巧合,而是整條星系演化軌跡、引力場擾動模型、甚至星雲形态的模拟呈現,都出現了驚人的一致性。天文學界對學術不端的态度向來零容忍,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備受矚目的國際項目。

一旦指控成立,梁見雲将面臨的不只是項目資格的取消,他的碩士學位也可能被撤銷,過往發表的所有論文将被重新審查,未來的學術道路幾乎等于被徹底封死,甚至可能面臨法律層面的追責。

在這個把學術聲譽看得比命還重的領域,這樣的指控無異于宣判一個學者學術生命的死刑。

梁見雲獨自坐在房間內,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事發突然,他甚至沒來得及換一件像樣的衣服,身上還穿着米色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略顯單薄的外套。這間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房間裏很冷,空氣裏四處都彌漫着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滲進他的身體。

面前的長桌上攤着厚厚一疊材料,打印出來的論文全文、被标注出雷同部分的數據對比表、指控方提交的證明材料、項目組的暫停通知——一張張一頁頁,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像一份份确鑿無比的報告,宣判着他所有努力的白費。

他沒有抄襲。那些數據是他一個參數一個參數調試出來的,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個研究,甚至不知道那個研究的存在,可這份證據就這樣擺在那裏,毋庸置疑。

這篇論文也是關于模拟星系的,雖說和他想送給傅之隅的那份無疾而終的禮物無關,可是從星核的誕生到行星軌道的演化,從引力場的擾動到星際物質的分布都是基于那時的研究。所有的原始數據、所有的代碼、所有的調試記錄全在那臺毀壞了的電腦裏,在那杯潑灑的熱水裏。

沒有原始數據,沒有過程記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那些成果是他計算出來的。他只有一篇孤零零的論文,和那些與別人“驚人相似”的結論。

梁見雲重新拿起那份指控材料,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每一個被圈出來的雷同之處他都無比熟悉,倒不是因為抄襲,是因為這些東西确實出自他手。

可問題就在這裏。

這個研究項目從立項到成型,再到最終提交論文,全程只有他和陳硯接觸過核心數據。周老師昏迷不醒,項目組的其他人只看到了最終的成果,從未見過中間的過程。那麽,對方是如何拿到這些數據的?不僅僅是幾個零散的數據點,而是整條研究脈絡,幾乎和他做過的所有關鍵節點一一對應。

甚至連那個最終無法運行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他的星系模拟在引力場計算環節反複報錯,無論怎麽調整參數、優化算法,總是卡在同一個地方。以現有的算法框架和算力限制,這個模拟根本無法穩定運行。他把這個結論作為未來研究方向的讨論寫進論文,而那篇被拿來指控他的研究也以幾乎完全相同的措辭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一樣的失敗,一樣無法逾越的問題像一面鏡子一樣出現在了那篇早于他的研究成果裏。

門被輕輕推開。

濕潤的氣流從門外湧進來,先于人,先于聲音,先于梁見雲擡頭望去與之交彙在一起的目光。

傅之隅渾身濕透了,雨水從他的發梢往下滴,沿着額角、眉骨、下颌,一路蜿蜒,沒入已經被浸透的襯衫領口。

他向前走了幾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雨水跟着從他的褲腳滴落,在身後留下一個個不規則的印記。

傅之隅伸出手,把梁見雲垂在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我已經聯系好了律師,”他說,“專門做學術糾紛的,托人找的,非常靠譜。”

梁見雲張了張嘴,他想說我沒有抄襲,想說那些數據真的是我自己跑出來的,想說所有的原始記錄都沒了……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裏,變成一股滾燙的東西,湧到眼眶,湧到鼻尖。

傅之隅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他什麽也沒問,沒有問“你真的抄襲了嗎”,沒有問“到底怎麽回事”,沒有問任何一個梁見雲已經準備好回答、卻害怕去回答的問題。從進門到現在,他甚至沒有看過那些所謂的證據一眼,他只是牽起梁見雲的手,拇指輕輕摩挲着他的指節。

“大概明天一早就會過來。我們先離開這裏回家。”傅之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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