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出大事了(1/2)
50、出大事了
“——你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許秩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兩只手翻桌上的值班表。紙張邊角卷了,他用指腹壓平,掃了一眼下周的排班,拿起筆在旁邊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電話也不接,”他繼續告狀,“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隔了三個小時才回一條消息,就兩個字——在忙。我給他打了三個電話,他給我回了這兩個字。”
電話那頭的人應當是笑了一聲,許秩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你笑什麽——他以前不這樣的。以前就算再忙也會跟我說一聲,現在連人影都摸不着……他昨天晚上十二點才回來!我聽見他在玄關換鞋,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進卧室——你知道他在乾嘛嗎?他在書房裏翻文件,翻到淩晨一點半。多多,他是不是背着我有新的人了?”
“可能在處理公司的事。”梁見雲被他連珠炮一樣的話堵住,見縫插針替梁書說了一句。
“公司的事天天都有,哪天不用處理?”許秩撇撇嘴,把值班表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用筆尖在上面畫了幾個圈,“我覺得他就是瞞着我不知乾什麽——”
他的話被走廊裏一陣騷動打斷,先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而短促,緊接着是一個女人尖利的哭喊聲響起,混着幾個人的腳步聲與呵斥。
許秩放下筆,站了起來。
“多多,我這邊有點事,一會兒再打給你。”
他挂掉電話,把手機塞進白大褂口袋,推門出了值班室。
走廊裏已經圍了幾個人,兩個護士和一個保安正試圖按住一個中年男人,把他抵在牆上的人看起來極其激動,滿臉通紅。
地上碎了一個輸液瓶,藥液和玻璃碴濺了一地,旁邊站着一個年輕女人,懷裏抱着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在哭,女人也在哭,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哆嗦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麽回事。”許秩走過去。
護士長回過頭,壓低了聲音:“孩子病了,她老公找過來,不讓治。孩子還在發燒,剛挂上水就被他扯掉了。我們攔着不讓進,他直接把輸液架推倒。”
許秩看了一眼那男人,四十出頭,穿着灰撲撲的工裝夾克,袖口磨得發白,一只手被保安反剪在身後,另一只手撐着牆壁,嘴裏不乾不淨地罵着。
他身上有一股濃重的酒氣,隔着兩步遠都能聞到。
男人脖子梗着,沖女人的方向啐了一口:“燒兩天就自己好了,花那個錢乾什麽?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一個丫頭片子,賠錢貨,還往醫院送——”
許秩走過去,彎腰把地上的輸液架扶起來,又直起身走到女人面前,把孩子從她懷裏接了過來。
他在兒科待了快十年,這樣的話聽過太多遍,說這些話的人穿着不同,口音不同,臉上的表情卻差不多。
兒科病房是醫院裏最藏不住事的角落,愛的廉價與否在這裏一眼就能看出來。
孩子的小手攥着他白大褂的領口,滾燙的額頭貼在他的頸側,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還在燒,”許秩回頭看了護士長一眼,“換右手重新紮。先把她們帶到觀察室去,這邊我來處理。”
護士長點了點頭,扶着女人往走廊盡頭走去。
那男人掙了一下,似乎想追上去,保安手上加了力,把他按回牆上。
“你誰啊?”男人瞪着許秩,酒氣從齒縫裏往外噴,“我帶我閨女回家礙着你什麽事了?她媽有錢燒的,你也跟着瞎摻和?一個丫頭片子,發個燒還打針,老子小時候燒到四十度喝碗姜湯就好了——”
走廊裏的白熾燈在他臉上投下一層冷白的光,許秩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視線一擡。
“兩件事。”
“你女兒入院的時候體溫三十九度六,咽喉部三度腫大,初步診斷是急性化膿性扁桃體炎合并早期脫水。”許秩拿下來挂在牆上的值班記錄夾,翻到空白頁,筆尖壓上去開始記錄,“你扯掉輸液管的時候,留置針還在她手背裏。針頭移位可能造成藥物外滲,回血堵管要重新穿刺。費用清單上會多一筆靜脈重穿費和一套新耗材,大概一百二十塊。”
男人張了張嘴,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另外,剛才你推倒的輸液架砸碎了一瓶乳酸鈉林格注射液,”許秩擡起筆尖指了指地上那灘藥液和碎玻璃,“加上輸液瓶本身,補液管路,還有保潔清理的費用——大概兩百出頭。總計不到四百。”
他把值班記錄夾合上,筆帽咔嗒一聲蓋回去。
“你現在沒事乾可以現在去一樓收費窗口把錢補了,或者直接離開。”許秩把筆插回口袋,看了他一眼,“選哪個你自己定——但是你要再往病房方向邁一步,擾亂醫療秩序及威脅醫護人員和患者安全,派出所就在醫院門口。”
牆角那灘藥液沿着地磚縫隙慢慢洇開,男人愣了息一下,手腕從保安手裏掙出來,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罵了一句很含糊的髒話,轉身朝電梯口走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許秩看着他拐過轉角,對一直站在旁邊的保安說了句辛苦,轉身往值班室走。走到半路,迎面撞上剛才那位護士長,她一只手背在身後,表情有些微妙。
“怎麽了?孩子重新紮上了嗎。”
“紮上了,燒也開始退了——許醫生。”護士長在他面前站定,把藏在身後的東西遞到他眼皮底下,“家屬給你送東西來了。”
那是一小束香槟玫瑰,攏共七八枝,用淺灰色的霧面紙裹着,腰部系了根米白色的緞帶。
花枝修剪得齊整,切口還是新鮮的,花心裏凝着細密的水珠。
護士長把花往他手裏一塞,往後退了一步,“卡片在這——別問我,我可沒偷看。”
許秩接過來,低頭看了個稱呼,耳朵尖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旁邊路過的幾個同事停下腳步,有人吹了聲口哨。值班臺的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往這邊看,笑着打趣道,“許醫生,好浪漫啊。”
“……浪漫什麽浪漫,”他嘟囔了一句,聲音悶悶的,耳根連着脖子紅成一片,“老夫老妻了,搞這個乾什麽。”
他回到辦公室,把花小心地放在桌上,騰出手在架子上翻了一陣,才找出一個落了灰的玻璃花瓶。
許秩拿到水池邊仔細沖了幾遍,用紙巾裏裏外外擦乾,接了半瓶水,把香槟玫瑰一枝一枝插進去。
有幾枝比其他矮了半截,他抽出來重新調整高度,好不容易插完這束花,許秩滿意地端詳了一會兒,伸手撥了撥其中一朵的花瓣。
花心裏滾落一滴水珠,順着花瓣弧線滑下去,沒入瓶口的水面裏。
許秩抿起嘴唇,唇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許醫生?”護士長在外面敲門,“剛剛那個小姑娘,你要不要再去看看?——需要你簽個字。”
許秩應了一聲,他把花瓶放在桌上,順便把口袋裏的手機也放在桌上,拿起聽診器和病歷本推門出去。
值班室裏安靜下來,香槟玫瑰立在玻璃瓶裏,花瓣上凝着細密的水珠,泛着一圈淺淡的光。
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來電顯示跳出來,是梁書。手機貼着花瓶,震動順着桌面傳過來,瓶裏的水面蕩開一圈細細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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