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屏住呼吸……”陆宴低吼,但已经晚了。(2/2)
两秒钟,眼眶通红。
没有任何预兆,尖锐的嚎哭声把隔音良好的指挥所顶棚震得嗡嗡响。
陆宴眉头拧起来,还没退开,苏棠整个人已经扑上去,两只胖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胸口死命蹭。定制西装的驳领立刻印上两道湿漉漉的痕迹,眼泪混著鼻涕,涂得均匀。
“你凶我!你偷藏妈妈的东西不给我看,还凶我!”
陆宴整个人僵住,手臂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高定羊毛面料吸水性极佳,胸前那团温热迅速渗进去,贴在皮肉上发黏。
“下来,把话清楚。”陆宴去掰她的手腕。
苏棠抓得更死,两只短腿在他腰侧乱蹬,鞋底的黄泥全蹭在西裤膝盖处。她边哭边把手伸进背带裤口袋,摸出一个满是划痕的金属圆牌,闭著眼砸向操作台。
“啪嗒。”
圆牌弹跳两下,摔开卡扣。
蓝色的全息光束投射在半空。画面晃动得很厉害,画质颗粒感粗重,看时间戳至少是十二年前的旧记录。
那是苏瑾的影像。
女人穿著白大褂,长发用皮筋随便扎著,坐在阳光房的地板上。她面前摆著几个自制的大风车,风车叶片上用红笔画著歪歪扭扭的三角和圆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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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看这里,大风车转三圈,风车就要转六圈,要不然它们会打架咬死哦……”
录影里的苏瑾拿著铅笔,在一张牛皮纸上飞快勾画。几笔勾出来的风车咬合线,斜率、弧度,与桌上那张所谓的“二级加密几何”分毫不差。
陆宴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著全息画面里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女人,呼吸停滞了半拍。视线慢慢从光影移到桌上的草稿纸,又回挂在自己胸前哭得打嗝的幼崽身上。
女孩把脸埋在他领口,
陆宴喉结上下滑动,原本严丝合缝的逻辑网被撕开了一个荒谬的口子。
加密几何?声波计算?
合著只是崽子照猫画虎,画苏总工程师的风车齿轮。
“别哭了。”陆宴的声音低下去,原本紧绷的肩线垮下来半寸。
苏棠不依不饶,继续在他胸口擦眼泪,两只手在他后背乱抓。
这男人身上有极淡的冷杉味和硝烟味,混著机油气。陆宴伸手去按太阳穴,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有懊恼,更多的是一种被旧事撞击胸口的狼狈。他迟疑了一下,宽大的手掌生硬地在苏棠后背,顺著脊椎拍了两下。
“啧。”
陆宴单手把挂件似的孩子托起来,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摸了半天,摸出一块红色包装的大白兔奶糖。糖纸有点皱,像是放了挺久。
他单手用牙齿咬开糖纸,把白生生的奶糖塞进苏棠张著嚎哭的嘴里。
“闭嘴。”
甜腻的奶味瞬间填满口腔,哭声戛然而止。
苏棠含著糖,抽抽搭搭地吸鼻子,眼神却往操作台下方扫。
陆宴转过身去收那个全息胸针。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视线还胶著在苏瑾虚化的面容上,整个人处于极少见的失神状态。
就是现在。
苏棠坐在转椅上,垂下的右脚精准探出,鞋尖微挑,顶开了操作台下方的备用检修挡板。她藏在背带裤侧兜里的智能奶瓶底座微不可察地亮起一道绿光,贴合在检修端口的数据线上。
日志传输进度:1%……45%……89%……
这台指挥所主机的底层端口没有经过陆家老宅的防火墙,记录的是最原始的地热监控。
苏棠一边鼓著腮帮子嚼糖,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解码偷传出来的数据流。
老宅那边的人动作真快。半时前,农场地脉主干道的冷却液阀门被物理下调了百分之七十,输入指令的权限来自陆家二房名下的农机维护公司。他们根本不是想抢功,是想让这台刚出土的古蜀日轮因为过热直接炸裂在田里。
“嘀——完成。”
微弱的震动从奶瓶底座传回手心。苏棠缩回脚,挡板无声闭合。
陆宴刚把胸针装进贴胸的口袋,指挥所的防爆玻璃外突然传来沉重的金属扭曲声。
“哢嚓!”
原本平稳运转的青铜太阳轮猛地卡顿,齿轨缝隙里冒出白色的浓烟。
伴随著金轮的自转,原本扎根在泥潭底部的建木冷杉幼苗开始狂长。青黑色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著青铜立柱向上攀附,针状叶片迅速展开,空气中充斥著高浓度的纯氧和松脂清香。
但这种疯长是不正常的。
“警告:堆芯温度突破阈值八百点。循环管道干烧。”
刺目的红光在指挥所的屏幕上疯狂跳动,蜂鸣声撕破了室内的安静。
“冷却液断了?”陆宴一步跨到主控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砸出一串指令,但屏幕上所有补压按钮全是一片灰色。
权限锁死。
外面的青铜巨轮因为缺乏润滑和降温,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几枚碗口粗的青铜铆钉被内部膨胀的高压生生崩断,砸在远处的烂泥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冷杉幼苗的树皮开始发焦发脆,渗出的树脂被高温点燃,冒出点点火星。
“操。”
陆宴低骂了一声。这是他极少失态的时候。
有人把老宅的权限压了过来,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熔断程序,直接掐断了外部管道供液。
苏棠嘴里的奶糖还没化完,腮帮子鼓著,眼神却冷了下去。
老宅那帮蠢货,以为断了冷却液就能把事情推到技术事故上,顺便把陆宴拉下马。
可这具青铜太阳轮的青金稻田连带著地脉全得化成焦炭。
她的试验田,谁动谁死。
苏棠把最后一口糖咽下去,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迈著短腿,跌跌撞撞地朝控制台扑过去。
“爸爸,红灯好亮!”她像个被警报吓坏的孩子,伸出胖手,胡乱在控制台上拍打。
“离那儿远点!”陆宴伸手去捞她。
苏棠的身体在半空扭了一下,借著摔倒的惯性,手掌精准地按在紧急排污的手动泄压阀上,脚后跟顺势踹断了下方一根看似无关紧要的备用接地线。
“刺啦——”
电火花闪过,主控系统的安全锁直接被短路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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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整个指挥所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的刹那,外面的狂暴摩擦声戛然而止。紧接著,一股极度浓郁的冷香从地底倒灌而上,不是松脂味,而是类似沉香混合著某种远古菌菇的甜腥味,顺著通风管道瞬间灌满了整个指挥所。
那是神树底核在高温应激下,为了自保强制排出的休眠气体。
“屏住呼吸……”陆宴低吼,反手把苏棠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风衣外套兜头罩住。
但已经晚了。
神经毒素级的催眠成分在密闭空间里扩散极快。陆宴的身体晃了晃,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撑住操作台的手指指节发白。
苏棠靠在他怀里,眼皮也沉得像灌了铅。
这是她亲手设计的防盗机制,神树濒死释放的镇静雾,足以让一头成年的变异猛犸在三秒内倒地。
门外,隐约传来了履带碾碎泥土的沉重轰鸣,夹杂著特种盾构机撕裂空气的尖啸。
来得真快。
苏棠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趴在陆宴逐渐失去力气的肩膀上,看著窗外黑压压围上来的不明重型车队。
陆宴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但那只护著她后脑勺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不仅没松,反而随著意识的抽离,下意识地越扣越紧,骨节勒得她头皮发疼。
男人高大的身躯彻底滑倒在地板上,陷入昏睡。
而在彻底闭上眼的前一秒,苏棠听到了老宅内鬼在外部通讯器里传来的低笑声。
“抓紧时间,外舱烧毁,神树核心暴露了,直接连根挖走。”
防暴钢丝网被整齐切开,切口边缘还冒著白烟。
四台涂著哑光黑漆的特种掘进机开进农田,车头六边形合金滚刀转得很慢,但每往前推一米,夯实的泥土就整块翻卷崩解。
沉香的气味在空气里浓得发苦,外围巡逻队横七竖八倒在沟渠边,睡得人事不省。
“苏管家给的图纸没毛病,沉香浓度达标,三分钟内神经全麻。”
领头的改装越野车里,雇佣兵队长抬手推开热成像仪,屏幕上除了大片代表昏迷的蓝绿色冷斑,连个晃动的红点都找不著。
跨国农业寡头这次开出九位数买神树幼苗,连老宅那个贪心的二叔都收买了,今天这趟买卖本该顺手得跟拔萝卜一样。
他嘴里嚼著槟榔,踩下油门:“动作快点,挖出来扔进液氮箱,撤。”
越野车刚往前压出十米,车顶棚猛地往下凹进去半寸。
金属受压的摩擦声贴著头皮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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