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藥瘾(2/2)
“那……我能追你了嗎?”
劉子凡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聲音小到林一一幾乎聽不到。
“什麽?”
“我要追你,像四年前……不,比四年前更認真。”
劉子凡的聲音越來越輕,像要沉入夢裏。
“我重新追你,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四年……我欠你的,用一輩子還!”
林一一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見他已經睡着了。
他的眉頭皺着,手指卻固執地伸在床邊,朝着她的方向,像在等待什麽。
林一一看了他很久,久到護士進來換輸液瓶,久到走廊裏響起陣陣腳步聲。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撐着床沿坐起來,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滲出來,她沒擦。
“孫揚。”
聽聞喊聲,門口的人愣了一下,推門進來。
“嫂子,你這是……”
“幫我辦出院。”
“那你的傷……”
“皮外傷而已。”
她下床,腿一軟,孫揚出手攙扶,她卻扶住床尾自己站穩,白了他一眼。
“一承的手術費有着落了,我不用再待在這裏了。”
林一一抱起沙發上睡着的女兒,牽着兒子的手,走向門口。
“凡哥你快醒醒啊!嫂子要走,凡哥,凡哥……”
孫揚沖着昏睡的劉子凡大喊,劉子凡驚醒,撐着床沿想追,傷口崩裂。
他的血又滲了出來,卻不管不顧:“一一,你要去哪?你別走。”
她停住步伐,沒有回頭:“子凡哥哥,我們之間早就過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
“謝謝你救了一諾,救了我。這兩份人情,我記着了。
以後【CYE集團】的合作,我會讓爸爸優先考慮你的。”
“為什麽?為什麽我做了這麽多,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林一一側過臉,目光落在他看得到,卻夠不着的方向。
“因為我跟你一樣愛孩子,我們只是孩子的爸爸、媽媽,其他事……別混為一談。”
林一一關上門,咔噠一聲,像給某個漫長的故事落了鎖。
劉子凡看着那扇門,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笑得傷口更疼了。
他像是一個終于輸光了所有籌碼,卻還想再賭一把的瘋子。
她說,他們只是孩子的爸爸、媽媽,她不認為劉子凡是她的丈夫!
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着她的溫度,像一根即将燃盡的線,抓不住,卻燙。
走廊裏,林一一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劉子凡閉上眼睛,把自己的的手攥成拳,抵在心口。
“一一……”劉子凡對着空無一人的病房,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等着……等着你需要丈夫那一天。”
——
醫院停車場林一一抱着女兒坐進後座,林一諾乖乖地爬上來,系好安全帶。
她看着車窗外,醫院的大門越來越遠,像一扇終于關上的門。
手機響了,是父親林億。
“一一……”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沉得像一口井:“劉子凡怎麽樣了?”
“還活着……劉金生呢?”林一一提着一口氣追問。
“他在等等,等您表态,等我表态,等劉子凡……入贅林家。”
林一一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很久。
“一一……”林億開口:“你知道劉子凡才是劉家唯一的血脈,劉金生是領養的,這局棋,你比誰都清楚該怎麽下。”
“是,我清楚。”
“那為什麽不告訴他?”
林一一看着後視鏡裏,自己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的紗布刺目得像一道疤。
“因為告訴他,他就會去争。”林一一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他會以為,有了血脈就能擁有一切。可是劉家不像你是要把CYE給我一樣,不是股份,是人心。劉金生養了二十年的人心,他一天都贏不了!”
她頓了頓,帶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想法:“只有讓他以為自己一無所有,只有讓他真正被傷到、被棄到谷底,他才會明白——什麽血脈、什麽繼承,都是假的。我是真的願意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還握着他的手。”
電話那頭,林億嘆了口氣:“所以……你這是在賭?”
“爸,我是在賭。”林一一閉上眼睛:“賭他能不能在廢墟裏站起來,賭他值不值得……我把真相告訴他。”
“如果他站不起來呢?”
“那就讓他一直跪着。”
林一一的聲音忽然冷下來,像一塊冰,字字都帶着對劉子凡愚蠢的恨意。
“他跪着,也比被劉金生當qiang使強。”
林一一說完挂斷了電話,看着窗外灑滿街道,行人匆匆。
沒人知道這座城市裏,有人在跪着,有人在等着,有人在賭着。
想起劉子凡爬向她的樣子,想起他額頭抵着床沿說“我過來了”,想起他問她“我能追你嗎?”
現在她才知道,劉子凡曾經棄的不是她,也是他自己。
一個連自己是不是親生都不知道的人,一個被養了二十年的大哥當棋子的人,一個以為入贅就能換來一切的人——
他放棄的不是她,是他以為的“自己”。
林一一低下頭,看着掌心被針頭紮出的血珠凝固,像一顆小小的、暗紅色的痣。
“媽媽,我們離開醫院。”林一諾忽然開口,小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指:“爸爸……會想我們嗎?”
林一一看着兒子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最終握緊兒子的手,看着窗外越來越遠的醫院大樓,輕聲說:“會,爸爸一定會為了我們重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