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尋親(1/2)
第59章尋親
劉成洲五點鐘就醒了,或者說,他根本沒怎麽睡。
他沖了個澡,水溫不穩,時燙時涼,他站在水流下,任由水澆在頭頂,順臉往下淌。
他刮了胡子,換上那件淺藍色的襯衫。
他對着鏡子系扣子,手指不太聽使喚,第三顆扣子扣進了第四顆扣眼。
他解開,重新扣,鏡子裏的男人,鬓角霜白,眼角的皺紋像乾涸河床的裂紋。
他試着做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嘴角僵硬地扯動,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放棄了,戴上手表,最後看了一眼表盤背面的刻字,然後放下袖子,遮住。
出門時,劉志林已經等在樓道裏。
年輕人也是一身乾淨襯衫,頭發梳得整齊,眼睛裏帶着血絲——顯然也沒睡好。
“爸。”劉志林遞過一個保溫杯:“陳叔讓人送來的涼茶,提神的。”
劉成洲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苦,卻帶着薄荷的涼,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裏。”
他嘆息了一口氣,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劉志林跟在後面,沒有催他。
招待所門口,陳衛國的車已經等着了。
一輛老舊的桑塔納,車漆斑駁,空調時好、時壞。
陳衛國坐在駕駛座上,沒熄火,車窗搖下來,露出他深褐色的臉。
“上車,我送你們過去。”
“老陳,麻煩你了。”
劉成洲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劉志林默不作聲坐在副駕駛。
車子發動,碾過招待所門口的減速帶,颠簸了一下。
劉成洲的手不自覺地按住左手腕,那塊老上海牌手表在皮下凸出一塊硬硬的輪廓。
“老劉……”陳衛國從後視鏡裏看他,提醒他:“到了分局,你在接待室等着,我讓人把他帶過去,你們……單獨談。”
劉成洲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車子穿過解放路,鳳凰樹的影子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劉成洲盯着那些光斑,看着它們從臉上滑過,像時間的碎片。
亞龍灣分局的大樓出現在視野裏,白色的,四層高,門口挂着國徽。
劉成洲忽然覺得那棟樓很高,高得像一座山。
他正站在山腳下,正在仰望一個他找了十幾年的人。
車子停了,陳衛國沒有回頭,只是從後視鏡裏看着他。
“在第三間接待室,我打過招呼了。”
“好,我這就進去,你和志林盡快去酒店,保證林一一的安全。”
劉成洲推開車門,熱風立刻湧進來,他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手表在腕上咔嗒咔嗒地走着,像是他那顆固執的心跳。
他走進分局大門,穿過走廊,在第三間接待室門口停下來。
門是關着的,他擡起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敲下去。
門內的劉子凡坐姿端正,八點鐘就已經坐在裏面了。
——
門開了,劉子凡側眸看向打開的門,入眼的是一個陌生的老人。
那個人鬓角霜白,脊背挺得筆直,左手腕上有一塊老舊的上海牌手表。
劉成洲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磨白了邊的塑料證件套。
他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放在劉子凡身前的桌子上,推到了劉子凡面前。
“這是你父親,二十歲時候的照片。
“我父親?”
劉子凡低頭看着照片,照片裏的年輕人歪着頭笑。
他的眉骨、眼角、下颌的線條,像是劉子凡在照鏡子。
他擡頭看着對面的老人,像是在看三十年後的自己一樣。
“你……”劉子凡喉嚨發緊,語氣緊張:“你是誰?”
“我是你大伯。”劉成洲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麽:“我是劉成洲,你父親叫劉宜州,我是他的大哥。”
劉子凡的手開始抖,開始想起劉金生從他小時候對他說的話……
“你是撿來的,要感恩。”
想起那份僞造的收養文件,想起游艇上拆彈時,那種大哥警告自己的危機感。
“我不信。”劉子凡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冷:“你有什麽證據?”
劉成洲沒有争辯,他慢慢擰開手表後蓋,從裏面取出一張折疊的薄紙。
他展開,推過去,是一張出生證明的複印件,邊角泛黃,字跡模糊。
【劉子凡】三個字清晰可辨,父親欄:劉宜州。母親欄:沈婉。
劉子凡盯着那三個字,忽然在看到他的手表時,覺得呼吸困難。
“這塊表……是我爸爸的。”
”是你父親的,他從小就會拆東西,拆完再裝,零件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我離開那年,他偷偷塞給我,說是:‘哥,你戴着,想我了就聽聽聲兒’。”
劉成洲頓了頓,眼眶發紅:“孩子,我聽了二十八年,那年你才五歲,沒想到不過三年,你父親就……就出事了。”
劉子凡沒有說話,他拿起那張出生證明,對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确認某種節奏。
“可是劉金生……”劉子凡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他跟我說,我是收養的。他說我父母是車禍死的,沒有留下東西給我。”
“你說什麽?明明劉金生才是你父親的養子,他怎麽敢?”劉成洲的聲音帶着怒氣,接着沉下去:“他分明是逃兵的遺孤,你父親收養他時,他八歲,你出生那年,他十二歲。”
劉子凡猛地擡頭!
“他十二歲,你剛出生。”劉成洲一字一頓:“子凡,你別告訴我,他看着你長大,叫你弟弟,然後是他告訴你,你是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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