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汝等，欲（1/2）
第69章第69章“汝等，欲
孟争舸心中只有劍,劍中的“我執”便淡去，于是他的劍中屬于他個人的情緒與特點如細沙沉于靜水，是基礎,卻無法于水面窺見。
他出劍，劍中有我，而我中又無我，劍有劍招，卻又用劍招把劍譜撕了個稀碎。
持久的戰鬥中,孟争舸的體力消耗極大，但他的呼吸卻由急促變得深長,與劍光吞吐同頻,變得難以覺察。
盛輕舟漸漸的看不見孟争舸身上的傷與疲憊了,煊赫的王氣與昆侖氣質明顯的無我劍也都消失不見。孟争舸撕碎了所有的“形”,劍光潑灑劍只剩“意”。
那是潇灑浩蕩,是一往無前,是毫不遮掩的求勝心,亦是最單純、最本質的劍修與劍。
盛輕舟背後泛起陣陣顫栗，太久了,他有多久有沒見過孟争舸這樣純粹的出劍了。猶記得自己剛上昆侖時，孟争舸也只是個剛入道的小修士,每天的日課只是練劍，心無旁骛的專注模樣讓盛輕舟心生向往。
旁人說一千道一萬，說修道如何如何好,都不如盛輕舟呆在孟争舸身邊,看他練會兒劍，來得直接。
在盛輕舟心裏，修道一途的光輝燦爛,始終與少年孟争舸在明淨雪山上揮劍的畫面聯系在一起。後來他們長大了，孟争舸在變強，劍光也更加璀璨，但盛輕舟始終覺得孟争舸的劍意再強劍光再盛，卻始終沒有少年時的那麽漂亮。
劍修手中心中，都不該承載那麽多污七糟八的東西，心中蒙的塵，再盛大的劍光也無法照亮。
而今擂臺上的孟争舸依然做不到少年時的純粹，人長大了，就算沒有亂七八糟不該有的壓抑，也會有必須承擔的責任。但現在他學會了在出劍時暫且放下那些與劍無關的思考，只為出劍而出劍。
年齡的增長，修為的提升，俗務的打磨，讓孟争舸的劍比少年時更堅定、更強烈。
如果說少年孟争舸的劍是朝陽，那現在他的劍——
如日中天。
劍光刺痛雙目，盛輕舟卻完全挪不開眼，他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在察覺到窒息感後才猛然吐出憋着的那口氣。
因為對身後的全然信任，孟争舸的所有注意力都場上劍上。定風波不隔絕聲音，但他沒有聽到身後關于自己的讨論，他出劍，不斷的出劍，他看到對面海客人偶身上有越來越多的裂痕，但這些裂痕入眼不入心，能讓他感受到并做出回應的，只有人偶揮出的劍。
人偶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劍一如既往的穩定，孟争舸回以穩定。
兩邊的勢均力敵仿佛永恒，在場下人眼中，卻如同走鋼絲般危險。
只要有一點點失誤、一點點松懈，被打破的平衡就将帶來終局。
宗桦雙目刺痛，只得收了靈力，單純的用肉眼去看，結果根本跟不上場上的動作。于是他略微偏過頭，去看自己的師兄，就見陳望道看得眼都不眨，身上透出灼灼戰意。
宿航也在看，看得不如陳望道認真，宗桦望向他時，宿航也回了他一個眼神。
宗桦眨眨眼：“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你跟得上麽？”
宿航輕輕搖着扇子，又将視線轉回去：“勉強。”
“你跟不上，”宿航示意側前方眼都不眨的盛輕舟，“他能跟上？”
宗桦和盛輕舟的交集不少，煉器師能看到很精細的東西，但捕捉動态的能力和蔔師差不多：“他應該也看不清兩人的招式。”
“我猜，他也不在看招式，只是在看孟争舸而已。”
完全顯露了彩繪的擂臺上，兩道對戰的身影快得如同兩道光，像是彩繪中的疾風與暴雨吹拂進了現實，又像是兩人被拖進了畫中世界。
幻與真的界限模糊了，唯有地面彩繪鮮明如昨，畫中塔頂石頭的光芒愈發明亮。
宗桦突然有了一個猜測：“我們會不會，其實是倒立着站在木塔的藻井上？”
盛輕舟轉頭看向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階梯：“那我們這一路到底是在往上還是往下？”
陳望道：“不重要。”
這座試練塔是可以離開的，宿航之前就已經試過，實在打不過了，他們可以再回到一層，從紅樹林離開。
他們進秘境是為了探索無定渡中可能存在的神的痕跡，是為了法相，是為了變強。
既然如此，往上也好，往下也罷，只要敵人越來越強，便是沒錯。
“嘩”一聲脆響後是又一聲炸耳的“嘭”。
人偶不知疼痛，但身體的各部件自有其極限，他的手腕關節折斷，手中劍大力後撇，孟争舸一劍落下，人偶手中的劍被斬斷了。
斷裂的劍刃斜飛出去，深深釘入盛輕舟等人對面的坐席。
宗桦突然意識到：“孟師兄一直站在我們前面。”
不管在擂臺上如何騰挪，孟争舸大體的站位始終沒變，一直是背對他們的位置，把海客人偶格在另一頭。
就算心裏只想着劍，實戰烙下的印記讓孟争舸始終記得這裏是秘境，潛意識的把危險與同伴隔開。
手腕後翻，手中的劍折斷，海客人偶原地呆了下，然後心口光芒收斂，嗵一聲倒地。
孟争舸視野盡頭，一道階梯浮現。
他側頭看去，就見盛輕舟翻過圍欄跑了過來：“師兄！”
擂臺上的戰鬥結束，隔絕擂臺與坐席的力量消失，盛輕舟沖到孟争舸身邊，卻不知道要做什麽，他會很多符陣，但沒有一個符陣有治療的效果——那是藥師的專屬。
盛輕舟呆了呆，最終只是把定風波遞了回去：“給。”
孟争舸還沒徹底從戰鬥中回過神，他看到了盛輕舟的動作，也聽到了他的聲音，卻沒有做出正确的理解，他幾乎是本能一樣的擡起了手，拇指按到了盛輕舟臉上。
盛輕舟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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