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犀川车城之战（2）：鏖战（2/2）

这几年他见惯了铁炮，自问对这物件的射程了如指掌。

可刚才那个距离，在越后人的认知里，是连天神都无法指引弹道的荒谬距离。

燕宇自然是明白其中关窍：

越后的铁炮是查理留下来的技术，还是法国式的缓发式枪机，优点是结构简单、成本低廉。

剩下的全是缺点，压下压杆后，蛇杆会缓缓下落，从扣动扳机到铅弹出膛有明显的滞后时间。

在这期间，引火绳就在射手眼皮子底下嗤嗤冒烟，普通士兵本能地会眨眼、手抖，精度？

根本无从谈起。

可相模军手里的绯燕筒是从葡萄牙人的果阿式火绳枪技术上发展来的。

改良了枪托，后座力由肩膀承担。

定装纸弹改善了气密性与装填速度。

甚至相模的铁炮兵们现在还配发皮质护肩来缓冲反作用力。

这让他们在精确度和火力持续性上有了质的飞跃。

虽然在八十间这个距离上，命中率还是和抽奖差不多，但是中奖几率可比越后的直江津筒可大多了。

“不过是流弹罢了。”直江实纲在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如此安抚着部众。

然而，越后阵中的士兵已经开始不安地骚动，推进的步伐明显变得迟疑。

每个人的脖子都觉得有些发凉。

他们不知道相模军里到底有多少人能完成这样的射击。

更不知道下一枪在瞄准着谁，或者瞄准着自己的额头还是胸膛。

又一阵法螺声响起。

直江实纲猛地惊醒过来，怒吼着：

“他们在虚张声势！

继续推进，让他们见识见识越后铁炮的厉害！”

六十间，五十间，相模军的阵地上鳞次栉比的响起了枪声。

竹束只能挡住正面的火力，但是对从鹤翼两侧打进来的铅弹就无能为力了。

越后的士兵在猎鹰炮和铁炮的交叉射击中，开始接二连三的倒下。

到了这个距离，越后军的恐惧反而消散了。

血腥味的刺激与求生本能取代了未知的焦虑。

连燕宇都忍不住暗自赞叹，越后的兵，确实是一等一的，既坚韧又听从指挥。

进入五十间范围内，随着号旗的变幻，相模军开始进行三段击，铅弹暴风一般从射击窗中飞出，越后军成片的倒下。

可越后军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三十间，越后军的铁炮手终于停下了脚步，举起枪，发枪速度快的燕宇几乎觉得他们就没有瞄准。

铅弹雨点一样抽打在车厢木板上，木板挡住了绝大多数子弹，但仍有小部分凶狠的贯穿了木料，溅起一蓬蓬血花，几名相模士兵闷哼着倒了下去。

可幸存的士兵们看一眼战友尸体的空闲都没有，铁炮手继续向外倾泻着弹药。

子弹盒里带着的弹药早就打光了，铁炮手的手伸进弹药盒，忍不住骂了一声娘：

“该死！没子弹了！”

身旁的铁炮手递过一颗：

“我也最后一颗了。”

泷川一益焦急的大喊着：“后勤！阵夫！弹药呢？”

真田幸纲的弹药送的其实还算及时，但退下来重新装填子弹盒毕竟需要一点时间。

长尾景虎绝不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中军本阵中，代表全军突击的法螺声响彻云霄。

长尾家的悍卒纷纷狂吼着推开沉重的竹束，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冲向越后军的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