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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立规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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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四在南城地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载的风风雨雨,让他见识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物。

这片鱼龙混杂的南城街巷,藏着市井里最真实的人情与险恶。

这些年来,赖账跑路的无赖,他见得数不胜数。

明明欠下巨额钱款,却耍尽无赖手段,百般推诿不肯偿还。

哪怕被人堵上门,依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提着尖刀红着眼拼命的狠角色,也曾数次和他正面相遇。

为了利益、恩怨或是一时意气,便敢铤而走险以命相搏。

走投无路之下,双膝跪地连连磕头求饶的软骨头,更是屡见不鲜。

放下所有脸面,只求对方高抬贵手,放自己一条生路。

还有一类人,即便被人堵在四通八达都逃不出去的死胡同里。

身陷绝境,前路后路全部被封死,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嘴硬得如同铁石一般,到最后都不肯低头认错。

阅人无数的马老四,本以为世间百态他早已看遍。

可直到今天见到林建国,他才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人心。

活了大半辈子,混迹南城十五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林建国这样的年轻人。

林建国就静静站在马老四狭小的屋子当中。

身上穿着的蓝色工装棉袄,表面沾着不少深浅不一的黑色油污。

那是整日在工厂车间劳作,日积月累留下来的痕迹。

他的右手自然下垂,手里提着一个用纸包裹严实的纸包。

纸包里装的是香甜软糯的槽子糕,是寻常人家走亲访友常备的点心。

林建国脸上神情松弛,眉眼间没有半分紧张与戾气。

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走街串巷前来串门拜年的远房亲戚。

随和又家常,看不出丝毫登门说事的严肃与压迫感。

可当马老四的目光对上林建国双眼的那一刻。

一股彻骨的凉意,瞬间顺着他的后脊梁一路蔓延到后颈。

这股寒意,并非是街头混混那种凶神恶煞的凶狠。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牵动他的情绪。

那是一种毫无顾忌,凡事都做得出来的冰冷气场。

仅仅一个对视,就让在南城横行多年的马老四心头一凛。

林建国目光平和地看向靠墙站立的马老四,率先开口出声。

马四哥,今日冒昧上门拜访,多有打扰,还望您不要见怪。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手中拎着的槽子糕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顾自走到墙边,伸手拉过一条长条板凳。

坦然地坐了下去,一举一动自然流畅,毫无局促之感。

这般姿态,仿佛这里不是南城老炮儿的住处,而是他自己的家。

马老四身子微微向后倚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两根手指轻轻夹着一支点燃的纸烟,青烟缓缓袅袅升起。

他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视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青年。

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是轧钢厂工人最常见的装束。

脚下蹬着一双厚实耐磨的翻毛皮鞋,鞋面沾着些许尘土。

摊开的双手之上,布满了层层厚厚的老茧,粗糙无比。

手臂肌肉线条紧实粗壮,充满了常年劳作练就的力量感。

常年干钳工手艺的工人,身上总会带着一股韧劲。

那是日复一日和铁器打交道,打磨出来宁折不弯的精气神。

可这些外在的特征,都不足以让马老四心生忌惮。

真正让他内心戒备拉满的,是林建国从头到尾的姿态。

独自闯入南城地界老牌混子的家中,手中只带一包普通槽子糕。

落座之时四平八稳,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胆怯与慌乱。

马老四在心中暗自判断,眼前这人无非两种情况。

要么是不通世事、不知深浅,纯粹胆大妄为的傻子。

要么就是心中底气十足,手握底牌,根本不惧任何威胁。

结合方才那双冰冷的眼眸来看,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马老四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烟圈。

烟圈在狭小的屋内慢慢散开,遮挡了他眼底深处的思绪。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真不小。

马老四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开口问道。

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身边没有跟着其他同伴?

林建国端坐在板凳上,脊背挺直,神色依旧从容。

没错,就我一个人,没有任何人陪同前来。

他视线扫过桌面,看到桌角摆放着半瓶散装白酒。

随即伸手拿起酒瓶,又取过一旁空着的粗瓷酒盅。

手腕轻轻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酒盅之中。

倒满一杯酒后,他端起酒盅凑近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瞬间在胸腔散开。

四哥,您这散酒的口感倒是不错,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度的?

马老四看到对方这番举动,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在南城混迹多年,登门找他的人要么惶恐不安,要么刻意讨好。

像林建国这样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对方自顾自倒酒品酒,行事洒脱,全然不顾屋内压抑的氛围。

马老四抬手将指间还在燃烧的香烟,用力按灭在陶瓷烟灰缸里。

烟蒂被掐灭的瞬间,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直起身子,迈步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既然来了,就别绕弯子了。

你直接明说吧,特意找上门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林建国放下手中的酒盅,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他伸出右手,笔直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今天过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情,想要和四哥当面说清楚。

第一件事,我是专程过来道谢的。

昨天您手下的弟兄,并没有对我妹妹动手为难。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说到这里,林建国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听不出太大起伏。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磨得锋利的刀刃,暗藏锋芒。

话又说回来,倘若昨天您的人真的动了我妹妹分毫。

那今天站在这里的我,就绝不会只是提着一包槽子糕登门了。

马老四的瞳孔微微一缩,双眼紧紧眯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听得出话语里暗藏的威胁。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这是在故意威胁我吗?

林建国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算不上威胁,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已。

说完,他再次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直视着马老四。

接下来要说的,便是第二件事。

您在南城东三条那边,经营着一家废品收购站。

这些年收上来的物件五花八门,其中不乏不少好东西。

里面一部分货物来路堂堂正正,经得起任何人查验。

但还有一部分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想必四哥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马老四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之前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不见。

这家开在南城东三条的废品站,是他如今最大的收入来源。

同时,这里也是他身上最大、最致命的一处隐患。

外人只当那是一间普普通通收破烂的小铺子。

只有马老四自己心知肚明,废品站背地里还在干着销赃的勾当。

周边各大工厂里,被人偷偷偷盗出来的铜料、无缝钢管、机械零件。

这些价值不菲的工业物资,最后都会经由他的手流转出去。

这件事他策划布置得极为隐蔽,行事向来谨小慎微。

就算是跟随他多年的贴身兄弟,也只知晓皮毛大概。

至于内部详细的账目、隐秘的出货渠道,全程只有他一人掌握。

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工厂工人,竟然一语道破核心秘密。

精准戳中了他藏在暗处,绝对不想被外人知晓的要害。

马老四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警惕与试探。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是派出所那边派来的人吗?

林建国嘴角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如常。

我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也不是派出所的工作人员。

我名叫林建国,就是轧钢厂里一名普普通通的一线工人。

他不紧不慢,继续说出自己掌握的所有细节。

南城东三条那间废品站的后院,地下悄悄掩埋着大量纯铜料。

您做账的时候,故意将这些高价铜料,全部按照废铁的价格登记。

可等到转手对外售卖,却是按照实打实的铜材市价结算。

其中的差价,全都落入了您自己的腰包。

每个月靠着这种手段,能有多少流水进项,我就不多赘述了。

这笔账目,四哥您心里自然一清二楚。

林建国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几分。

倘若这些隐秘勾当,被人直接捅到公安部门那边去。

人证物证俱全,单凭这一桩案子,就足够让您在看守所里蹲上好几年了。

马老四死死地盯着林建国,目光一瞬不瞬。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烟灰缸里刚刚掐灭的烟头,彻底冷却,再也没有半点火星。

漫长的沉默过后,马老四抬手拿起林建国方才倒好的那杯酒。

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直冲喉咙,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放下空酒盅,沉声开口发问。

到底是谁指使你过来找我的?是易中海,对不对?

林建国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没错,正是易中海。

马老四追问的声音愈发低沉。

他花钱托我办事,那他具体想让你从我这里查出什么东西?

林建国如实回答,每一句话都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他想让我查一查您身上有没有抓得住的把柄。

查您平日里是否和旁人结下难解的仇怨。

查您手上有没有见不得光、能够被人利用的不干净事情。

听完这番话,马老四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又难看,夹杂着无奈与懊恼。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抬手轻轻一抛,信封稳稳落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之上。

这个信封,正是此前易中海亲手交给他的。

信封里的钱款原封不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一分。

马老四伸出手掌,将桌上的信封朝着林建国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单差事,我不接了。

里面的钱,麻烦你帮忙原数退还回去,还给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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