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匠人风骨与少年新生(2/2)
压在心头多日的郁结与憋屈,尽数烟消云散。
他胃口大开,比往日多吃了半碗杂粮饭,吃得踏实又舒心。
饭后,他依旧坐在温热的炕沿边,看着懂事沉稳的大儿子,缓缓开口。
语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暖意与感激。
“建国,今日的事,谢谢你。”
林建国一边慢条斯理扒饭,一边随意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温和。
自家人,无需客套,无需言谢。
“爹,咱们是一家人。”
“儿子为父亲撑腰,理所应当,不必言谢。”
窗外,深秋的夜风穿堂而过,掠过中院那棵苍老的老槐树。
干枯的枝桠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轻响。
摇曳片刻,终归于安稳平静。
西厢房的灯光稳稳亮起,暖黄的光晕温柔静谧,洒满整间小屋。
屋内岁月安稳、人心平和、暖意融融。
林卫国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热茶。
茶水是上个月林建国去部里开会,特意带回来的新茶叶。
茶汤清澈、茶香醇厚,比起平日里廉价的粗茶沫子,不知香浓多少倍。
一口热茶入喉,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心底安稳又踏实。
历经风雨诋毁,终得岁月安然。
匠人一生坦荡,终得公道人心。
……
时序流转,寒风渐起,冬日悄然而至。
北平城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雪势不大,细碎的雪粒如同精盐碎末一般,洋洋洒洒飘落人间。
冷风卷着雪粒,掠过街道巷陌,落在路面之上。
细碎的雪粒落地即化,被寒风一吹,便在地面打着细碎的旋儿,清冷又萧瑟。
这天清晨,秦淮茹独自一人,早早收拾妥当,走出了四合院。
她要去少管所,接阔别两年的儿子,棒梗回家。
两年时光,漫长又煎熬,压得这个柔弱的女人喘不过气。
她身上穿着那件穿了多年、洗得发白、边角磨毛的蓝色粗布棉袄。
单薄的棉袄挡不住冬日刺骨的寒风,冻得她浑身发冷。
她早早伫立在少管所冰冷的铁门门口,静静等候。
寒风呼啸,雪粒扑面,她一动不动,静静伫立。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时辰、一个钟头。
整整一个小时的伫立等候,凛冽的寒风冻僵了她的手脚。
她的十个脚趾,早已冻得麻木僵硬,彻底失去了知觉。
可她依旧不肯挪动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厚重冰冷的铁门。
眼底藏着无尽的期盼、思念、愧疚与忐忑。
终于,许久的等候过后,铁门上那扇狭小的观察窗被人从里面拉开。
紧接着,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青涩挺拔的少年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少年肩上,挎着一个洗得泛白、边角磨损的旧帆布包。
是棒梗。
时隔两年,曾经顽劣叛逆、惹是生非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他长高了不少,身形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圆润,变得清瘦挺拔。
双肩变得宽阔结实,身姿笔直,褪去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少年青涩的唇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青色绒毛,初具少年男儿的模样。
最大的改变,是他的眼神。
往日里那双滴溜溜乱转、狡黠顽劣、处处算计的眼睛,彻底沉静了下来。
不再浮躁、不再狡黠、不再斜眼瞟人、不再目中无人。
此刻的他,看人视物,目光端正、眼神沉稳、神色平静。
眼底多了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内敛与沉稳。
秦淮茹静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儿子。
两年的思念、委屈、煎熬、牵挂,瞬间涌上心头。
眼眶瞬间酸涩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几欲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了所有泪水。
她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落泪的模样,不想让孩子心生愧疚。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接过儿子肩头沉重的帆布包。
声音沙哑轻柔,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牵挂。
“棒梗,回家了。”
棒梗默默跟在母亲身后,缓步向前行走。
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开口,唤了一声。
“妈。”
简简单单一个字,温和沉稳,褪去了往日的任性与蛮横。
秦淮茹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头狠狠一颤。
她缓缓回头,看向自家脱胎换骨的儿子。
不等母亲多说一句话,棒梗主动抬手。
从母亲纤细冰冷的手中,接过了沉重的帆布包,重新挎回自己肩头。
他语气平静,态度坚定,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妈,以后我自己拎。”
“我长大了,能自己扛了。”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秦淮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两年牢狱磨砺,那个不懂事、惹祸精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母子二人并肩行走,踩着细碎落雪,缓缓朝着熟悉的四合院走去。
等二人踏进院门之时,四合院内正是最热闹、最烟火的时刻。
冬日白昼短暂,家家户户早早忙活晚饭,院内烟火气十足。
中院的灶台跟前,傻柱正蹲在地上,热火朝天地炸丸子。
滚烫的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丸子下入热油,翻滚跳跃。
浓郁的肉香、油香四散飘开,香甜诱人的味道瞬间铺满整个院落。
院内几个年幼的孩童,早早围在灶台旁,眼巴巴盯着锅里的丸子,舍不得离去。
侧边的水龙头旁,刘婶正端着搪瓷盆,仔细清洗晚间要吃的青菜。
中院墙面之下,阎埠贵踮着脚尖,一丝不苟地贴着本月最新的大院公账明细。
整个院子热闹祥和、烟火升腾、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踏入院门的棒梗,被众人一眼看见。
蹲在灶台前炸丸子的傻柱,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他手中捏着炸丸子的长筷子,动作骤然僵在油锅上方。
眼神死死盯着院门口的少年,整个人当场愣住。
滚烫的油星溅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这才骤然回神,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傻柱连忙放下手中的长筷,站起身来。
他上下打量着脱胎换骨、沉稳挺拔的棒梗,心中百感交集。
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想说几句训斥的话,最终尽数卡在喉咙。
兜兜转转,只憋出一句最朴实、最真切的感慨。
“哟,棒梗,你回来了。”
“长高了,真的长高不少。”
刘婶端着洗净的青菜,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着沉稳安静的少年,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
抬手轻轻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劝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孩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妈这两年为了你,真是熬碎了心、累坏了身子。”
“往后踏踏实实在家、好好干活、好好做人,别再让你妈为你操心受累了。”
棒梗微微颔首,乖巧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沉稳内敛。
屋内的贾张氏,听见院中的动静,连忙从里屋探出头来。
当她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亲孙子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彻底僵住。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少年,脸上所有的神态尽数褪去,只剩呆滞与激动。
她颤巍巍扶着冰冷的门框,一步一顿,慢慢走出屋门。
缓缓走到棒梗身前,抬起布满皱纹、干枯佝偻的老手。
想要触碰心心念念两年的孙子,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两年未见,思念、牵挂、愧疚、心疼,尽数压在心底。
老太太近两年心性大变,终日闭门不出、沉默寡言,熬得日渐苍老憔悴。
此刻站在凛冽的风雪之中,嘴唇反复张合数次。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挤出干涩沙哑三个字。
“瘦了……”
棒梗低头,看着苍老颤抖、满眼心疼的奶奶。
主动伸出手,稳稳握住奶奶冰凉颤抖的手掌,轻声唤道。
“奶奶。”
一声温柔的呼唤,瞬间击溃了贾张氏所有的隐忍。
她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汹涌打转。
她死死咬牙忍住,终究没有让泪水滚落下来。
只是用力攥着孙子的手,颤颤巍巍,拉着他快步回屋取暖。
屋内炕榻之上,贾东旭静静靠在被褥之上。
左腿僵直伸直,旧伤缠身,常年卧炕,日渐沉默寡言。
看见两年未见的儿子推门进屋,他浑浊的目光微微一动。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棒梗走到炕边,身姿端正,恭敬唤了一声。
“爸。”
贾东旭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默默转头,目光看向冰冷的墙角。
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儿子,心底满是无尽的愧疚与羞愧。
当年儿子出事被带走的那个夜晚,他卧病在炕、无能为力、未曾出门。
这两年,他从未为儿子分担过半分风雨,满心都是愧疚。
父子之间,千言万语,最终只剩沉默。
秦淮茹默默将儿子的旧帆布包轻轻放在炕角边,收拾妥当。
转身快步走到灶台前,默默生火做饭,想用一顿热饭温暖归来的儿子。
今日的她,格外大方,格外舍得。
她比平时多切了半颗新鲜的白菜,足足多舀了半勺珍贵的食用油。
最后,从柜子最深处,翻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两个鸡蛋。
轻轻磕破蛋壳,将金黄的蛋液打入碗中,细细搅匀备用。
一家人的日子清贫拮据,她能给儿子的补偿,只有这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棒梗静静站在灶台边,看着母亲忙碌操劳、小心翼翼的背影。
看着母亲两鬓悄悄滋生的白发,看着她单薄疲惫的身形。
心底百感交集,过往的叛逆、任性、不懂事,尽数化作深深的愧疚。
沉默良久,他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缓缓开口。
吐出的一句话,太过意外、太过成熟、太过稳重。
直接惊得正在翻炒青菜的秦淮茹手腕一颤,锅铲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妈,我想去学木工。”
秦淮茹猛地转过头,怔怔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儿子,满眼难以置信。
棒梗迎着母亲震惊的目光,再次认真重复,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儿戏。
“妈,少管所里开设了木工学习班,我在里面踏踏实实学了整整半年。”
“教我的老师傅说,我手感稳、心性静、适合做手艺,能学出真本事。”
“我想好好学一门手艺,安安稳稳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想去家具厂试一试,找一份木工学徒的差事。”
短短一段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心智成熟。
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顽劣浮躁,满是改过自新、踏实奋进的模样。
秦淮茹怔怔看着儿子,两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在此刻尽数消散。
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她红着眼眶,却由衷地笑了。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自己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苦苦哀求公安人员,只求能从轻处置儿子。
想起这两年每个月的探视日,自己隔着冰冷的玻璃。
看着儿子一点点长高、一点点蜕变、一点点沉淀的无数个午后。
所有的煎熬、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坚持,在此刻,尽数值得。
她收敛心绪,抬手将碗中搅匀的金黄蛋液,缓缓倒入滚烫的油锅之中。
呲啦——
滚烫的热油瞬间将蛋液烘得蓬松鼓起。
金黄诱人的蛋花在锅中翻滚绽放,香气瞬间铺满小屋。
秦淮茹拿起锅铲,轻轻将蓬松的蛋花搅散。
暖意、希望、新生,尽数融进这一锅热气腾腾的饭菜里。
她转头看向沉稳懂事的儿子,声音温柔又坚定。
“好,好孩子。”
“妈明天就陪你去家具厂试一试。”
“咱们踏踏实实学手艺、安安稳稳过日子,以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