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顽疾终得良心安(2/2)
他将自行车稳稳停在一旁,抬手取下后座的老旧木刨。
缓步走到身形紧绷、眼底倔强的棒梗身前。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双手托着木刨,郑重递了过去。
“这把刨子,是我师父老赵传下来的,跟着我整整十五年。”
“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它送给你。”
林建国目光坦荡,声音沉稳,传遍全场,字字落地有声。
“我送你这把刨子,不为攀交情,也不为做情面。”
“只为你刚刚敢于坦然直面自己过错、坦荡认错的这份坦荡。”
“一个敢于直面过往、知错改过、坦荡磊落的少年。”
“远比这些躲在一旁、搬弄是非、带着有色眼镜伤人的闲人,干净太多。”
简简单单一席话,彻底击碎了众人的偏见,狠狠打脸两名嚼舌根的青年。
棒梗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老旧木刨,心头巨震。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这把意义非凡的木刨。
少年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积压已久的委屈、自卑、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得以释怀。
林建国缓缓转过身,目光淡然看向脸色发白的两名青年木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质问。
“你们两个刚才说,所有少管所出来的人,一辈子都是贼?”
“这种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的偏见话语,是谁教你们的?”
瘦高个青年瞬间底气全无,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不敢言语。
矮胖青年嘴唇反复哆嗦几下,终究是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全场死寂,无人再敢多说一句嘲讽的话语。
车间内的周主任见状,立刻从屋内迈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气场沉稳、公正坦荡的林建国。
又低头看向棒梗怀中紧紧抱着的那把老牌梨花木刨子。
眼底的迟疑、顾虑、偏见,尽数悄然消散,神色彻底改变。
他抬手重新系好身上的帆布围裙,对着棒梗郑重开口。
“孩子,你明天早上准时来厂里上班。”
“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内不计工资,厂里管一日三餐伙食。”
“一个月之后进行手艺考核,考核合格,直接转正入岗。”
这是破格录用,是对少年坦荡心性的认可,也是对恶俗偏见的打脸。
棒梗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怀中的旧木刨紧紧抱在怀里。
仿佛抱着自己往后余生的希望与前程,抱得格外用力。
一旁伫立的秦淮茹,看着苦尽甘来的儿子,眼眶彻底通红。
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一次次抬手,悄悄擦拭眼角。
满心的心酸、忐忑、委屈、庆幸,尽数交织在心头。
林建国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轻声道了句。
“走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推着自行车,从容离去。
骑车行至巷口之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家具厂门口。
晨光之下,少年身姿挺拔笔直,怀中紧抱旧刨,静静伫立原地。
身姿倔强,眼底有光,已然彻底告别顽劣过往,奔赴新生。
......
日子转瞬即逝,风波刚平,新的变故骤然来袭。
贾张氏骤然重病卧床、一病不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四合院。
消息是热心的刘婶特意跑到轧钢厂,带给正在上班的林建国。
彼时,林建国正坐在技术处办公室内,伏案忙碌工作。
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他正在审核连铸线三季度的运行数据。
工作专注认真,条理清晰,丝毫不敢懈怠。
刘婶心急如焚,甚至来不及敲门,直接匆匆推门闯了进来。
她身上的围裙还沾着刚刚洗菜残留的水珠,浑身带着烟火气。
气喘吁吁、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地连忙开口报信。
“小林!出事了!贾家老太太昨夜后半夜突然急病发作!”
“厂里医务室的大夫刚刚去看过了,说是常年积攒的肝部顽疾!”
“拖的时间太久,积重难返,大夫让家属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林建国闻言,笔尖微微一顿,从容放下手中的数据报表。
神色平静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沉声开口询问。
“秦淮茹和家里孩子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婶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一一告知。
“秦淮茹还在菜市场摆摊卖菜,至今尚且不知家中变故。”
“棒梗刚进家具厂试用期,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半点不敢请假。”
“贾东旭瘫痪在炕,动弹不得,家里连个照看病人的人手都没有。”
得知家中境况,林建国没有过多迟疑。
他简单收拾好桌面文件,起身推车,直奔街道卫生院。
卫生院的病房老旧简朴,病房走廊悠长安静。
贾张氏的病房位于走廊最深处,僻静冷清。
林建国轻轻抬手,推开病房木门,缓步走入其中。
靠窗的病床上,贾张氏静静躺着,毫无往日半点蛮横泼辣之态。
满头花白的银发松散铺散在白色枕头上,苍老憔悴。
脸上的皱纹深刻沟壑,层层叠叠,深得几乎可以夹住火柴。
她双眼紧闭,呼吸浅促微弱,气息奄奄,状态极差。
干裂的嘴唇起皮发白,整个人枯瘦干瘪,毫无生机。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费力地缓缓睁开浑浊双眼。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看清来人是林建国的那一刻。
她干枯的嘴唇反复蠕动许久,才挤出沙哑微弱的声音。
嗓音干涩粗糙,如同砂纸摩擦木板一般刺耳难听。
“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建国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他将自己从家中特意带来的半罐白糖,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拉过床边的木质方凳,静静坐在病床一旁。
语气平和淡然,轻声告知对方近况。
“秦淮茹还在菜市场摆摊,暂时不知情,刘婶已经过去通知她了。”
贾张氏闻言,久久沉默不语。
病房之内安静至极,唯有窗外微风拂窗的轻响。
直到走廊里护士推车巡查的声响彻底远去。
寂静的病房中,才再次响起贾张氏虚弱沙哑的声音。
声音极轻极淡,微弱得几乎让人听不真切。
“我这辈子……以前,对你们家,一直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放下所有蛮横、算计、刻薄,真心认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病房白墙,明亮刺眼。
映得她枯瘦苍老的脸颊,惨白无色,毫无血色。
她睁着浑浊的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无力。
仿佛用尽毕生仅剩的勇气,去直面自己一辈子的过错。
“我从前偷偷扒你们家门口的煤球,占你们家便宜。”
“我无事生非、当众撒泼耍赖,处处针对、刁难你们一家人。”
“我故意把院里的垃圾全都扫到你们家门口,恶心你们、为难你们。”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做的都是龌龊坏事。”
“可我就是认定,你们家人老实本分、与世无争、不会计较。”
“我以为欺负老实人,肆无忌惮占便宜,从来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她说到此处,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气息紊乱虚弱。
缓了许久,她才继续用尽气力,低声忏悔。
“后来,你不再一味忍让,不再任人拿捏。”
“我开始忌惮你、畏惧你、不敢再随意招惹你。”
“再后来,你亲手立下大院规矩,整治院里所有歪风邪气。”
“我心里记恨你、嫉妒你,恨了你整整好几年。”
“可我如今躺在床上,快要油尽灯枯才彻底想明白。”
“若是当年没有你立规矩、镇住院里的歪风乱象。”
“我家棒梗改过自新之后,根本没有半点拜师学艺的活路。”
“更没有今日进厂学艺、安稳做人的机会。”
林建国全程静坐一旁,沉默无言,神色淡然。
他双手搭在膝盖之上,身姿端正,静静听着她的忏悔。
不评判、不嘲讽、不原谅,也不记恨。
贾张氏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建国。
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眸里,彻底褪去了一辈子的蛮横与算计。
历经病痛折磨,所有的尖刺、戾气、贪念,尽数磨平。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苍老,以及发自心底的愧疚与悔恨。
“从前所有的错事、恶事,都是我心胸狭隘、咎由自取。”
“是我实实在在,对不住你们一家人。”
“你心里若是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
“我也没有半点脸面,求你原谅我这辈子的过错。”
听完她发自肺腑的忏悔之言。
林建国缓缓从方凳上站起身来。
他抬手将床头柜上的白糖罐子,轻轻往病床手边挪了挪。
动作平淡温和,不带半点恩怨纠葛。
随后,他对着濒临油尽灯枯的贾张氏,缓缓开口。
话语平静温和,却让她记到生命最后一刻。
“您好好养病。”
短短四个字,没有原谅,没有释怀,没有纠葛。
恩怨清零,过往翻篇,是最体面、最淡然的结局。
林建国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缓步走出了病房。
刚走到走廊中段,便与匆匆赶来的秦淮茹撞个正着。
此刻的秦淮茹衣衫凌乱,鬓发散落,身上还系着摆摊的围裙。
手中紧紧攥着一兜刚从菜市场带回的新鲜青菜。
一路狂奔而来,气息不稳,满脸慌张焦灼。
她抬眼看见林建国从母亲病房走出,脚步骤然一顿。
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终究是没有开口说出半个字。
林建国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进去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车,径直返回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