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瘸父撑起家脊梁(2/2)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录着轧钢厂、四合院多年来的大小琐事,恩怨纠葛。
他熟练翻到写着贾东旭的那一页,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第一笔记录,是贾东旭伪造工伤、骗取工厂补助,投机取巧、钻营占便宜。
而后,是他拦路查票、仗势欺人,最终被票据漏洞当场打脸、颜面尽失。
再往后,倒买倒卖票证牟利,触犯规矩,被人打断左腿,彻底废掉前程。
最后一桩,贪嘴斗殴,为一盘花生米寻衅滋事,被治安抓捕拘留,丢人现眼。
桩桩件件,皆是贾东旭亲手犯下的过错,没有半分冤枉。
林建国握着钢笔,沉吟片刻,笔尖落下,在页尾郑重添上一行端正字迹。
棒梗学成出师,其父幡然悔过,直面过往罪孽,主动担责立家。恩怨尽数了结,过往一笔勾销。
落笔、收笔、合本。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满整条胡同,温柔坦荡。
贾家屋内灯火融融,暖意氤氲。
院中央的空地上,棒梗正蹲在地上,拿着刨子细细打磨木料,手法娴熟稳重,匠心十足。
炕沿边,贾东旭端正坐着,双手捧着那双新布鞋,翻来覆去细细打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暖意。
沉寂多年的贾家,终于褪去颓败阴霾,有了烟火归处。
次日午后,日头正好。
贾东旭早早收拾妥当,拄着拐杖,毅然踏出许久未曾迈出的院门。
院门口水井旁,刘婶正蹲在水池边洗菜,指尖揉搓着翠绿的白菜。
余光瞥见缓步前行的贾东旭,她动作骤然僵住,手里的白菜直接滑落水盆,水花四溅,打湿了整条围裙。
她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个常年闭门避世的窝囊人。
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她几乎快忘了贾东旭还能独自出门。
“东旭?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贾东旭脚步未停,脊背挺直,声音沉稳有力,不再有半分从前的怯懦颓废。
“去家具厂,接棒梗下班。”
木质拐杖重重戳在青石板砖上,一步一响,清脆坚定。
从四合院到家具厂,正常人只需一刻钟脚程。
可对左腿残疾、半身不便的贾东旭而言,却是一段无比艰难的长路。
他每迈出一步,都要依靠拐杖支撑全身重量,残腿在地面缓缓拖行,格外费力。
短短一条路,他硬生生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脊背的衣衫也微微发潮。
一路行来,疲累刺骨,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停顿,没有退缩。
途经东直门菜市场,往来人流密集,不少熟识他的摊贩纷纷侧目打量。
细碎的议论声、嘲讽声、诧异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快看,那不是贾家那个瘸子吗?多少年没见他出门了。”
“一辈子窝在家里吃软饭,如今倒是勤快起来了。”
“腿都废了,还瞎折腾什么。”
嘈杂的流言蜚语,换做从前,贾东旭定会自卑躲闪、狼狈逃离。
可今日,他充耳不闻,步履坚定,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
菜市场摊位前,秦淮茹正弯腰给顾客称菜、算账。
抬眸瞬间,她远远望见了那个蹒跚前行的背影。
丈夫拖着残腿,一步一挪,艰难朝着家具厂的方向走去。
她手里的秤杆骤然停在半空,递菜的动作戛然而止。
心头酸涩翻涌,百感交集。
她没有出声呼唤,没有上前搀扶,只是默默将称好的蔬菜递给顾客,找好零钱。
而后,她静静站在摊位前,目光遥遥追随着那个笨拙却坚定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家具厂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清脆响亮,划破傍晚的宁静。
也就在铃声落下的瞬间,贾东旭刚刚好抵达厂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微微颤抖的脊背,硬生生挺得笔直。
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虽身形残缺,却风骨凛然。
车间大门推开,棒梗背着帆布包,跟着一众师兄师弟并肩走出。
一眼看到门口伫立的父亲,少年脚步骤然顿住,满脸错愕,心底瞬间温热滚烫。
身后一众木工师兄也纷纷驻足,好奇打量着门口的中年男人。
棒梗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惊喜与不解。
“爸,你怎么来了?路途这么远,你走路太费劲了。”
“我来接我儿子下班,天经地义。”
贾东旭声音不高,却清晰通透,让在场所有年轻工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众愣在原地的年轻人,态度诚恳坦荡,没有半分自卑躲闪。
“各位小伙子,我是贾棒梗的父亲。”
“这些年,我身子不便,心性懦弱,一直躲在家里,从来没帮过孩子半点忙。”
“他小小年纪,一边顾家一边学艺,全靠自己硬扛,受了太多委屈。”
“以前是我不合格,不配当这个父亲。但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接他下班。”
“你们不用顾及情面笑话他有个瘸子爹。我腿是残了,但我不是吃软饭的废人,更不是不管孩子的死人!”
一番话坦荡磊落,褪去半生卑微,字字皆是担当。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瞬间收起了所有暗自的轻视与调侃。
曾经在车间里阴阳怪气、嘲讽棒梗家世的瘦高个小孙,率先上前开口,态度真诚。
“贾叔,您严重了。棒梗手艺是我们车间最好的,人品更是没得说,我们所有人都敬重他,从来没人笑话他!”
其余师兄也纷纷点头附和,眼底只剩敬重,再无半分轻视。
贾东旭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拄着拐杖,缓缓踏上归途。
棒梗默默走在父亲身侧,不快不慢,稳稳随行。
父子二人,一人拄拐蹒跚,一人挺拔稳重。
脚步缓慢,却步步齐整,步步坚定。
夕阳将两道身影拉长,叠在青石板路上,温柔又有力量。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然擦黑,暮色笼罩院落。
临近院门台阶,贾东旭脚下微微打滑,身形一晃。
棒梗下意识伸手搀扶,想要托住父亲的胳膊。
可贾东旭却轻轻抬手,温柔推开了儿子的手。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他不需要儿子时时刻刻怜悯照顾,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撑起身为父亲的尊严。
贾东旭稳稳走进中院中心,停下脚步,拐杖重重杵在地面。
全院街坊闻声,纷纷探头观望。
往日里只会缩屋躲事的贾东旭,今日竟堂堂正正站在众人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环视全院邻里,声音不大,却字字用力,响彻整座院落。
“各位老街坊,我贾东旭在这院里住了大半辈子,前半生活得混账、活得窝囊。”
“年轻时车间偷懒耍滑、投机取巧,毁了自己的前程。”
“成家后坑媳妇、坑孩子、自私懦弱,躲在背后让妻儿替我吃苦受罪。”
“平日里贪图小利、惹是生非,连累邻里,给全院丢人。”
“过往几十年的所有错事、糊涂事、混账事,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诚恳认错!”
“我对不住秦淮茹,对不住棒梗,对不住所有街坊邻里!”
他脊背挺直,坦荡认错,没有躲闪,没有狡辩。
“从今往后,我贾东旭哪怕腿瘸身残,也绝不会再窝窝囊囊混日子!”
“我会尽我所能,撑起这个家,弥补妻儿,踏实做人,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