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寒冰（1/2）
谷口的烟尘缓缓落定。
乱石峡里残剑断刃散了一地，鲜血渗入岩缝，被山风一吹，腥气久久不散。左冷禅那一掌雄浑无匹，方才硬拼一招，关行知肩头经脉震得隐隐发麻，怀里那只装着密药的乌木匣子尚在，匣身冰凉，牢牢被他扣在掌心。
魔教众人见左冷禅没能当场夺下匣子，又听闻后方有峨眉、华山两路弟子赶至，一时不敢贸然上前合围。黑衣的教众向后稍稍撤开，只在峡道两侧的巨石之后隐住身形，目光死死锁着峡中这几人。
左冷禅立在乱石堆最高处，青袍上沾了数点血渍，一双眸子寒如冰刃。他并未急着再攻，缓缓抬手，抹去唇角一丝淡红。方才那一击，他看似占尽上风，实则内息也被关行知借力引向山石，耗去不少。
“关行知，你当真要与我嵩山派死磕到底？”他声音不高，却顺着峡谷回荡开来，“这匣中之物，不是你青城派该碰的东西。交出来，今日我放你一行人平安离开乱石峡，过往恩怨，暂且搁置。”
关行知后退半步，身旁两名川蜀好手立刻横剑挡在他身侧。他肩头的伤势牵动气血，闷哼一声，却依旧抬眼直视左冷禅：“左掌门，匣子里面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是你与黑木崖私下约定的凭证，一旦落入魔教总坛，整个江湖都要沦为你们两家博弈的棋子。我若交出去，今日走出这乱石峡，明日青城、峨眉、华山，乃至无数小门小派，都要遭你们联手屠戮。”
“好大一顶帽子。”左冷禅冷笑一声，“我嵩山一心要并吞五岳，一统剑派，是为了正道兴旺，抵御魔教祸乱，何来勾结一说？你这后生，捕风捉影，拿一件不知真假的匣子，便四处煽风点火，挑拨正邪，挑拨五岳。”
“是不是挑拨，等到了少林，当着玄慈方丈与群雄的面，一开匣子，自然分明。”关行知握紧乌木匣，指尖抵着匣上的铜锁，“左掌门若是坦荡，大可随我们同往嵩山之外，赴少林之会，当众辨明是非，何必在此峡谷之中，带着死士与魔教人手一同拦路强夺？”
这话一出，峡边藏着的魔教众人微微骚动。
他们本是和左冷禅临时相约，一同截杀关行知、夺回密匣，可左冷禅嘴上从来不肯承认盟约。魔教领头的黑衣长老踏前一步，沙哑开口：“左掌门，莫要再与这小子废话。匣子绝不能送去少林。今日联手拿下，匣子归我黑木崖，事后约定照旧，互不亏欠。”
左冷禅眼角微微一沉。他本就忌惮魔教，只是眼下为了除去关行知这个心腹大患，才暂时借魔教之力。魔教之人狼子野心，若是真让他们拿到匣中密信，日后反过来以此要挟嵩山，后患无穷。他心里早已打好算盘，最好是亲手夺匣，再反手除掉这批魔教人手，独占秘密。
两方看似同路，实则各怀鬼胎。
关行知瞧在眼里，心头一动。他方才一路奔逃，只想着护住匣子、脱身求援，此刻忽然看清眼前局面——左冷禅和魔教，根本不是一条心。
他低声对身侧同伴道：“他们互相猜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会儿不必硬冲，设法挑开他们之间的嫌隙，打乱合围。”
旁边华山弟子低声应道：“可是两边人都不少，一旦联手，我们依旧撑不到援兵赶到。峨眉的人还在山道上，至少还要半刻钟才能抵达谷口。”
“半刻钟，足够了。”关行知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抬声对着那黑衣长老扬声开口，“长老你还要信左冷禅？他今日许诺拿到匣子之后履约，可等事成，转头便会杀你们灭口。嵩山这些年，背约之事，江湖上还少吗？”
黑衣长老目光一厉，转头看向左冷禅。
左冷禅面色一冷：“休要蛊惑！”
“蛊惑与否，长老不妨想想。”关行知继续说道，“这密匣，是左冷禅写给黑木崖的密约，里面写了五岳并派之后，要割让三处山道给魔教。可左冷禅的心思，是借魔教之手扫清反对他的门派，待五岳合一，势力稳固，第一个要剿灭的便是黑木崖。他怎么肯真的履约？”
魔教众人交头接耳，疑心更重。
左冷禅再不打算多言，手腕一翻，嵩山寒冰神掌的寒气自掌心漫出，周遭乱石之上，竟凝起一层薄薄白霜。
“油嘴滑舌，找死！”
他身形一晃，如一头猛禽掠下，掌风直扑关行知面门。掌势凛冽，寒气刺骨，周遭碎石被掌风卷得簌簌滚动。
两名川蜀高手立刻挥剑迎上，双剑交错，剑花织成一道屏障。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两道剑光瞬间崩碎，二人虎口剧痛，长剑脱手，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摔出，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招之间，两人重伤。
关行知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青城剑法骤然展开。剑光柔而韧，不与寒冰掌硬拼，辗转腾挪，剑招尽走刁钻偏锋，专挑左冷禅掌势空隙之处刺去。青城一派以轻灵见长，此刻关行知身负内伤，不敢久耗，只求缠斗拖延。
叮叮当当的金铁碰撞之声接连响起。左冷禅掌法大开大合，每一掌落下，寒气便逼得关行知经脉发疼，好几次寒冰掌的劲风擦着他肩头掠过，若是被实实打中，立时便要冻僵经脉。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左冷禅步步紧逼，掌势一层强过一层，峡谷之中寒风呼啸。
一旁黑衣长老看左冷禅独占上风，却迟迟拿不下匣子，心中也起了别的念头。若是左冷禅将人斩杀，匣子落入他手，魔教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手一挥，数名魔教好手自巨石后冲出，刀光一闪，不是去攻关行知，反倒斜斜劈向左冷禅后背！
左冷禅心头大怒，只得回身一掌逼退魔教来人。
“你们是何意思？”
黑衣长老阴恻恻道：“左掌门独自缠斗许久，迟迟不能得手，不如让我等助一臂之力。匣子拿到之后，须由我黑木崖先行查验。”
“放肆！”左冷禅又惊又怒，方才一心对付关行知，没料到魔教之人会在背后发难。
局面登时乱了。
一边是嵩山派的死士，一边是魔教教众，原本的盟友，顷刻间生出嫌隙，互相提防，出手之间不再默契，甚至暗中互相牵制。关行知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长剑一抖，逼开左冷禅正面攻势，转身向峡口一侧的岔道掠去。
“走！往侧谷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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