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猝不及防(1/2)
于凌垂眸,目光恰好落在杜太后裙摆上。
今日杜太后只着月白素罗褙子,搭一条青灰素裙,绾了寻常发髻,插一根素银簪,来时的那身灰鼠氅衣被她留在了马车上。
帝陵地势宽广无遮挡,冷风掀起灰尘,扑在她裙摆上。
“你在磨蹭什么?”
杜太后身子一动,浮灰飘到于凌这儿。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于凌回得不咸不淡,伸手掸掉那几粒脏脏的浮灰。
地宫门敞开,里头阴风一股一股地往外钻,杜太后声音被吹得颤抖:“你这话何意?”
她忍着不耐:“你说进不去帝陵,让哀家带你来。哀家都把你带到地宫门口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于凌摇头:“我说的是你带我进地宫,可不是我一人进去。”
她手指向身后:“太后不会是想,等我进去找到东西出来,你正好让外头的侍卫把我拿下,说我擅闯地宫治我大不敬之罪,就势便可杀了我。”
杜太后拧眉:“你多虑了。里头太冷,哀家不想进去。找东西你一人进去便可,为何非得让哀家也进去?”
于凌目光投向明楼。
“太后,做戏做全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既要跟先帝说体己话,难道站在地宫门外嚷嚷?”
杜太后被堵得哑口无言。
风灌进地宫门口,呜呜咽咽似在哀泣。
杜太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太后莫不是怕了?”于凌看出她胆怯,忽而灵光一现:“哦——太后是怕先帝显灵,找你索命,把你留在地宫。”
杜太后脊背陡然发寒,厉声斥道:“胡说什么!哀家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不怕,那跟我一起进去。”于凌朝地宫门口迈了一步。
杜太后随之看过去。
里头涌出的阴冷像鬼爪,轻轻搭在她肩头。
杜太后忍不住后退一步。
抬眼正对上于凌讥笑的目光。
“你——”
“太后许是没做好心理准备,那不妨下回再来,地宫就在这儿,也跑不掉。”于凌一脸无所谓:“总之太后不进去,我也不会进去。”
她下颌轻点杜太后拖曳在地的青灰裙摆。
“这套衣裳回去后别烧了,留着下回来再穿。”
于凌似笑非笑,眼底的讥讽明晃晃:“今儿就当太后出来郊游,也没什么损失。哦,至多便是下回要来,得想个新由头说服陛下。”
新由头?!
杜太后不由地想起小皇帝那张憋笑的脸。
这回的由头是她赔上脸皮硬扯的,第一回小皇帝看她病急乱投医,至多拿这当个笑话,若再有一回,难保小皇帝不起疑。
况且这鬼地方,她是疯了才会再来一回。
可...她是有些怕。
怕冷,怕地气湿,怕里头晦气...
可不是怕先帝显灵。
一时间,先帝青灰的脸和地宫青灰的砖墙,在眼前来回交织。
风卷着沙尘,不分彼此地朝三人直扑。
福嬷嬷半侧过身子,给杜太后挡着风口:“娘娘,不能在门口一直站着,耽搁久了,守在外头的那些人不定说什么。”
杜太后紧了紧衣襟口。
饶是穿了夹丝绵的素罗,这会也冷得她手脚发凉,止不住地打冷颤。进帝陵氅衣又穿不得,若裹得暖和气派,她对先帝的敬意与思念,只会让下头的人发笑。
来祭拜之前,还得斋戒沐浴,她受了好几日的活罪,如今好容易走到这步,空着手回去绝不可能。
杜太后忍着酸涩的石灰味,挺直脊背,昂起下颌:“走,跟哀家进去。”
杜太后打头,福嬷嬷狗腿地扶着,于凌跟在最后,三人进了地宫。
站在地宫门外已觉湿冷,一踩上地宫的砖,那股潮气更明显,四面八方往人骨头缝里钻。
甬道不长,大块青石墁地,走了约莫二三十步,便到了前殿。
地宫共前中后三个殿,均有一道厚实沉重的汉白玉石门关得严实。石门右侧砖墙上,嵌着精铜铸造的转盘,仅有成人手掌大小,盘心雕着飞龙腾云纹样。
福嬷嬷几步上前,按照方才守陵太监教的,手握住盘沿,逆时针一转,咔哒咔哒的闷响在甬道里格外明显。
门轴辘辘转动,石门很快升起。
前殿两侧各有一座立地连枝铜灯,灯盏里油膏厚厚一层,燃着长明火,无风火苗直直向上,映照出略带水气的墙面。
殿内空旷整洁,供案上摆着新鲜的果蔬,果香四溢,稍稍驱散了涩鼻的石灰味。
杜太后顿住脚,侧身回看于凌,于凌只浅浅扫了一眼:“这里没有。继续走。”
往前便是中殿。
长明灯比前殿多了两盏。汉白玉石供台上摆着香炉、烛台、花瓶等石五供,殿内正中有三张汉白玉石神座,呈品字形摆放,居中为先帝之位,左右两侧为皇后之位。
神座前另有供桌,其上摆放的香炉里插着小臂粗的高香,殿里萦绕着灯油与线香的气味。
于凌立在神座前,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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