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根本没有(2/2)
于凌声音放轻,呼吸放缓:“可偏偏一起火那梁就塌了,砸中日日坐在梁下的陈贵妃。梁芯里闷烧,殿内人一时察觉不到,待看到有烟透过梁身要跑时,那根梁早已烧空,砸断陈贵妃的生路。”
杜太后饶有兴趣地问:“哦,那你说是为什么?”
“我猜,正梁里动了手脚,里头的梁芯放了浸透油脂的麻布,有油起火烧得极快,才会没多久便塌了。”
杜太后勾勾嘴角:“你爹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我爹没说。”于凌看杜太后惊诧的眼神,语气笃定:“我爹,从未在我跟前提过你。”
“哼。”杜太后撇嘴:“少糊弄哀家。你爹不告诉你,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督造修缮陈贵妃宫殿的工部侍郎,是杜家人。”
于凌声音越来越轻。
“引雷起火一事,要等天时地利,不知哪一日才会发生。太后阴毒又一向懂得隐忍,我便猜到此事是你的手笔。”
杜太后仰头大笑。
不知是不是笑得太过用力,她觉得胸口的闷压比方才更重了些。
杜太后伸手抚着心口,冷笑道:“是啊。哀家一向能忍,否则早就成一堆枯骨了。”
“先帝那么宠爱陈贵妃,把她捧在手心里,连哀家这个正宫皇后都得让步,哀家一直忍着。起初先帝还顾念两分夫妻情意,偶尔来哀家宫里留宿,后来索性常驻陈贵妃那,只假惺惺地夸哀家贤惠。”
“哀家是他的妻子,在他眼里,却跟一块砖、一片瓦没什么分别。”
想起那段心头滴血的岁月,杜太后情绪渐渐激动。
“她生了儿子,哀家却只得一个女儿。凭什么?”
杜太后恨得咬牙:“哀家在宫里点灯熬油,拿最好的年华和最热的心火去熬,把自个熬得干干透透,难道最后要眼睁睁看着陈贵妃那个贱人做上太后之位?”
“她有丈夫专一的宠爱,有聪明儿子做未来依仗,甚至还有宽容待人的好名声。世上的好事都让她占了,凭什么?!”
“哀家怎会甘心让她一直那么舒坦地活着?!”
杜太后扶着棺床站起身,声嘶力竭:“哀家就是要她不得好死!还要死在先帝那个老东西之前!让他看着自个心爱的女子烧成焦炭,砸得骨头一截一截,这才叫痛快!”
于凌静静听着。
杜太后吼得身子控制不住晃了晃。
许是压抑太久,见于凌难得不似往常那般出言讥讽,杜太后抬手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湿润,指着棺椁。
“你没看见,这个老东西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我在一旁听得想放声大笑。老东西为了陈贵妃伤心欲绝,拖着病躯苟延残喘,若不是为了陈贵妃的儿子,他怕是早就咽气了。”
杜太后长长舒出一口闷气,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定是被方才的突变吓着了,她轻轻捶了捶。
“让她迁宫、给她修缮一栋富丽堂皇的宫殿,还让工匠照着先帝的画稿绘正梁,都是哀家布下的死局。”
杜太后咯咯笑着:“哀家不知何时能引雷起火,哀家能等,哀家一直等。虽然慢了几年,可值啊!所有人都只当这是天火焚殿、梁毁屋塌,是天灾人祸,任谁也想不到哀家头上来。”
杜太后指尖隔空用力戳了戳于凌。
“除了你爹。哦,还有一个。”杜太后眯眼想着:“老头叫什么,哀家记不起来了,横竖是个活得不耐烦的老货。”
于凌接话:“是当时营缮司的郎中吧。他酒后失足落水而亡,是太后派人做的。”
“没错,他该死。”
杜太后冷笑:“多管闲事竟去翻修缮图纸,又去寻宫殿烧毁的残件,竟被他找到残缺不全的鸱吻,偏偏里头还剩了一小截没烧完的铜丝。”
“这事被工部侍郎发现了?”于凌见杜太后已有些站不稳。
杜太后身子一晃,险些撞上棺床,她用手臂撑住,眼前忽而一阵黑。
“是他傻,自个跑去问的。”杜太后不得已又靠回棺床,忍着靠近先帝的恶心,缓缓瘫坐下。
身上好似没什么力气,定是在这鬼地方待久了的缘故。
“那老头一死,你爹没多久就辞官归隐。哀家猜,这秘密是那老头告诉你爹的吧?”
于凌默然良久,轻轻点头。
“都是一群嫌命长的蠢物。”
杜太后说话已有些费力:“哀家猜,你爹手里那东西,根本不在地宫吧?你诓哀家到这儿来,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于凌想在先帝陵前杀了她?
她疯了不成,这样她也只会死无全尸。
于凌听杜太后声音有气无力,抿唇轻笑。
“是不在地宫。”
杜太后撑起眼皮,盯住于凌:“在哪儿?”
“根本就没那样东西。”
于凌垂眸,掩住心痛。
“我爹手里,什么都没有。”
??今天好像降温了,巨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