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冒了个先，打了个头（2/2）

这是我们的工字型教学楼，三层，六十八间教室，明年开春就能上梁。这是实验楼，理化两科的实验桌，还要麻烦各位领导给出出力，支援几套啊。这是图书馆，书正在征集，炼钢厂捐了两千册技术书，省城大学答应再拨一批。这边是教工宿舍，二十间；学生宿舍，八十间，高低铺，能住六百多名学生。最当间是食堂，半工半读的学生，下了车间回来，在这儿开饭。

文处长一路走，一路问：半工半读，学生在哪儿下车间？

前头那排平房。古三明往西一指，实习车间。炼钢厂把培训班的旧机床全搬来了，各种型号的都有，够几个班同时上手。往后炼钢厂还答应再添新的。

韩铭业背着手，在实习车间的地基前站住了，问了句：学生加工的零件，厂里真给钱？

真给。王国强接的话，按件计价，合格的照付。学生练了手，厂里得了件，两不亏。

韩铭业点点头，没再言语，继续往前走。

回到木案前，古三明把招生简章摊开，一项一项念给领导们听——学费照收，课本费照收；不包分配，毕业进厂，考试、考核、政审，一样不少；成绩不合格，不得毕业。

文处长听完，扭头看韩铭业：老韩，你说说。

韩铭业摘了老花镜，慢慢擦着，半晌，开口了：

我当了十几年领导，经手办学的文件，也有那么几个。多数学校，是往上伸手——要人，要钱，要编制。他把眼镜戴上，向阳这个学校，反着来——人自己聘，钱自己筹，学生自己挣饭钱，还立了这么多规矩堵后门。这样办学的，我头一回见。

能不能办好，我不敢打包票。他顿了顿，可有这股劲，差不了。

文处长笑了，接过话：韩书记说得对啊。我补两句。他环视一圈，办职业高中，咱们今年是算在省里开了先河了，同志们，这事，不但地区关注，省教育厅领导，省书记都在关注这事。向阳公社先把章程立起来，把房子盖起来，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给全区，甚至全省，搞不好也是给全国打了个样。

他看向季光明和古三明：批文上那个附加条件，专账年年审，你们记着。

记住！季光明答得干脆，文处长，账目随时来查，我季光明在公社一天，账就经得起查一天。

文处长点点头，回头我把你们这个章程要带走，地区领导要看，省里领导也要看看呢。

教育局长在旁边也表了态：县里的统编教材，开春先给你们调一批来。县中的两位教员，正月里就到岗——人家听说向阳的津贴发得足，抢着来呢。

一行人这才进了公社办公室喝茶。

茶是后林队南山的茶，这茶现在进了广南交易会，而且口碑还不错，如今，向阳公社也有拿的出手的茶叶了，招待领导也不用再拿高沫。

文处长捧着碗，忽然问季光明：季书记，我还有个问题——你们这么下力气办学，图什么？

屋里静了一下。

季光明放下茶碗，答得平平常常：图十年后，全公社没有闲人。

文处长盯着他看了两秒，扭头对韩铭业感慨：老韩，你听这话。咱们这些当领导的，就该多听听这样的实话。

送走了领导们的车，古三明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棉袄都汗湿了。

季光明拍拍他的肩：讲得不错。

汗都下来了。古三明苦笑，当着文处长，我腿肚子直转筋。

转筋也讲完了。季光明望着工地上的楼架子，三明，你信不信——往后全地区的学校，都得照咱们的章程办。

入了腊月，最重要的教学楼终于上梁封顶了。

封顶那天，工地上放了挂鞭。柴老汉蹲在炉子边上烤着火，听鞭响，咧着嘴笑。三层楼的脊梁横在天上，红漆刷的，在太阳底下红得晃眼。

梁上贴着一幅红纸，是古三明亲笔写的——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风把红纸吹得猎猎地响。

往北看，城北的地基线还静静地躺在冻土里，等着开春；往近处看，职业高中的楼群，教学楼、实验楼、宿舍、食堂，一座一座，围着中间的操场，齐齐整整地立在腊月的太阳底下。

王国强站在工地边上，看了半天，忽然跟身边的林瑞说了一句：

林瑞，你说，明年春天，这楼里头坐满娃娃，是什么样？

林瑞望着那排楼，望了一会儿。

咱们厂往后几十年的工人，他说，就从这楼里头出来了。

王国强点点头，没再言语。

两个人在工地上站着，一直站到日头偏西，工地下班，号子声停了，整片工地安静下来，只剩那幅红纸，还在梁上，迎着风。

这股风，有从省城吹来的，省城大学，那边出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