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课（2/2）
“除了政治层面以外，汉武帝的功绩还主要体现在他在思想层面上完成的大一统。”
李晓诗说：“很多人都知道秦始皇嬴政有一个事情，叫做‘焚书坑儒’，我们先不管这个‘儒’到底是什么，但许多人在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都会觉得这是儒生、儒士，从后世很多儒生嘴里来说，儒家的地位，在秦朝时期可以说是降到了一个低谷——但和‘焚书坑儒’相对的，是汉武帝时期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同样的我们先不管这个‘儒’到底是什么，只从字面意思来看，很多人就能得出一个结论，汉武帝这个时期，儒家的地位达到了一个顶峰。”
对于又一次的被cue和比较，嬴政抿了一口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刘彻“啧”了一声。
行了，差不多得了、不会还要把这个“尊儒术”里头的小门道也要一一说出来吧？
董仲舒把视线从小天幕上移开，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呃。
李晓诗：“说到这个，就还是要把话题重新扯回到西汉初期。”
“那时候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很弱，统治阶层们多数都是信奉并使用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作为统治政策；而在社会上，为了反抗秦朝的暴/政，百家学说都很流行、他们重新活跃了起来——这里要提一提诸子百家。”
“在春秋战国时期，不止社会在发生大的动荡，学术界也异常的繁荣，各种学说蓬勃兴起。其中有些就算我们不了解，但也一定听过他，比如主张‘有教无类’以‘仁’治国的孔子、主张‘无为而治’的老子、主张‘兼爱’‘非攻’的墨子、主张‘顺应自然和民心’的庄子、奠定了华夏军事理论基础的孙武孙子等等等等。各学派在思想政治上的观点不同，经常发生辩论和抨击，但同时他们也在互相影响，这种思想文化的大繁荣局面，被我们后世称为‘百家争鸣’。”
“在秦朝时期，为了更好地推行政策，朝廷采用了法家学说作为核心，其他的思想都被压制，所以一时沉寂了下去。但在秦朝灭亡、汉朝建立后，这些学说又再一次兴起，宣扬着自己的思想。”
“在我们新华夏来看，文化思想繁荣是好事，很大的好事。但对于处于封建统治的王朝、特别是一个刚刚统一没多久的封建王朝来说，其实是皇帝们的心腹之患。这也就是为什么嬴政要‘焚书坑儒’，扑灭那些对他有质疑的言论和火苗，不过他也并没有完全毁掉，烧毁的都是一些思想上的书籍，重要的医术农书等并不在这个行列里；而刘彻‘罢黜百家’也是因为如此——那些诸子百家的门生聚集在各路诸侯王门下，经常批判皇帝的政策。各地思想不一样，政策不一样，社会秩序必然会发生一定的混乱，但这样怎么行呢，这不是不利于国家的统一吗？统治者势必要对这些思想做出一个权衡整合的。问题就在于该采用哪一家的学说。”
“汉武帝的时候，董仲舒向皇帝提出了建议。他建议使用儒家的学说……唔，等等哦。”
李晓诗的话音打了个岔，因为弹幕上有人说出了比老师所讲课文更详细的内容，她眼睛一亮，拖回去把那些弹幕仔仔细细看下来，然后才点点头，“谢谢呀。”
她把这些和弹幕和老师所讲的内容整合了一下，说道：“关于思想统一，董仲舒向汉武帝提出了《天人三策》。”
“第一条就是天人感应、君权神授。”
“他们把皇帝当成是上天挑选并赐予的人，反抗正统的皇权就是在和老天作对。这套理论其实在先秦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但董仲舒又糅合了其他杂家的学说，最终融合成了这一套以‘天人感应，君权神授’为核心的天人关系论。而时下百姓愚昧，对这些都是深信不疑的，也就更方便了皇帝对地方的管控。”
刘彻没眼看了。
这倒霉孩子，拆台来的？
不过还好，在刘彻看来，李晓诗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再强调她之前那些“唯物主义”的观念，只是撇撇嘴又说了一句“世界上是没有神仙和鬼怪的”，倒也没在百姓中引起什么大的风浪。
其实李晓诗只是觉得如果在这里和百姓们灌输“天人感应”就是个屁、皇帝他也只不过是普通人的话会引起骚乱，如果都是太平盛世、仁君治世的时期倒还好，万一是那些正在战乱、或者刚刚经历战乱，好不容易完成统一的时空，那听了这些，许多人就又要心思活泛、说不定还会再次引起动乱。
这样对百姓和社会未必是好事。
“第二策，就是这一板块的标题，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在诸子百家中，各个学说各有各的特色，但最后董仲舒提出来的这一套，却是最适合那些已经安定下来的封建王朝中统治者的思想策略——儒家。”
“儒家学说内部其实也有很多侧重点不同的观念，董仲舒之所以选择儒家，是看中了荀子的理论：礼治。这一思想，主在明确尊卑等级、以维持社会的秩序——不就正合了此时西汉王朝的需要吗？于是汉王朝在点明皇帝乃是天选之子后，又推行了这一套需要礼度教化尊卑有序的儒家思想。”
“但这个儒家却又不完全是孔子那个儒家。”
“汉武帝雄才大略，势必要对外征伐、对内掌权，必要时候铁血政策是不能少的，但孔子孟子等人提倡‘仁政’、又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论，孔子更推崇西周时候的制度、以德治国。这很明显又和大汉王朝、和汉武帝的需求相悖啊。要知道，对于这样的帝王，其实还是严明的法家更适合他。”
“但百姓对这一套确实受用至极。谁不想有一个‘民为贵’的皇帝？”
“所以，董仲舒这个擅长将思想与社会需要相结合的人才，又一次发挥了他的才能。他糅合了其他诸家学说的思想理论，成功创建了一套看似儒家、但内里已经全然变了的新儒家。外儒内法、辅以其他各种学说的细枝末节，成功让皇帝和百姓们都满意了。”
李斯：……
（大秦脏话）
好嫉妒，他也可以的啊。
他正打算这样做的啊！
怎么还有人比他还先一步呢？
……也不对，其实这也算是他的后生了。
李斯心里酸溜溜的，但又想到什么，随即释然了。
他拿起笔，立时开始写新的策划书。
哼，只许你们摘我们的桃，不许我们摘你们的桃？
等着吧，三天后、不，明天，他就把新的法家学说呈给陛下。
李晓诗道：“当然，这套政策在外的也依旧是‘仁政’‘德政’，但董仲舒和孔子那些先贤们的仁政德政却不是一回事。孔子孟子认为人间有‘五伦’，也就是君臣伦常父子伦常夫妇伦常兄弟伦常和朋友伦常，但董仲舒推行的是‘三纲’，也就是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所谓‘三纲五常’，就是这三纲——从此之后，那些以儒家治国的儒士儒生们，其实都是这一套新思想、以及他们又故意曲解出来的更新的思想了。”
“这在当时确实有利于制衡君权、又能帮助皇帝统治百姓，但后世的封建糟粕也没少从这里来。那些‘酸儒、腐儒’，不都是深深浸淫在对儒学自以为是的理解当中的人吗？——他们都说自己是儒生，说是遵循孔孟，但是谁又能说，孔子孟子的思想是这样的？”
这下，不止西汉当代，后世的老百姓们也听迷茫了。
那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读书人们都推崇孔圣人，都说是儒生，其实他们信奉的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孔子学说了？
许多被影射到的“酸儒”“腐儒”一个个气红了脸，甚至还有的当场不顾风度脱下鞋子朝李晓诗砸了过去。
“荒谬！”
“小小女子，胡言乱语！”
“……岂有此理！”
对于这些反应，李晓诗并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封建糟粕就是封建糟粕，再好的思想，在一代代传下去的时候也总会出现误差，更别说这种有意为之的了。而谁又能保证，董仲舒的思想在后续的时代发展中没有又一次被后人曲解？
她只是在批判封建糟粕而已，又不是批判董仲舒，更不是批判儒家，她想批判的是那些打着三纲名义为难臣子折辱妻子的糟粕现象而已。
之前对于女子她犹豫着没敢说太多，怕给她们带来不好的影响，但对于那些害人不少的“腐儒”，她就不会嘴下留情了。
还不能让人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恶了？
反正那些人又打不到她。
“第三策就是大一统。而在让儒家的忠君守礼思想成为当时政权精神支柱的基础上，汉武帝又兴办了太学。拟定以儒家《诗经》《尚书》《礼记》《易经》《春秋》作为教材，系统地培养统治需要的人才，而经由这么一来，儒士们也就正式进入了各级政权机构。就连后边朝代的科举考试，从隋朝到清朝，基本也都是要考这五经的，这可是封建王朝最重要相对也最公平的人才选拔机制了，都要采用儒家的书作为教科书，可想而知其地位。”
“所以，其实汉武帝并没有对百家进行什么严格的管控举措，但他这样一系列操作下来，儒家的地位就被擡得远远超出了其他。而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做官，想要做事的人，就都会自发地学习儒家的内容。”
“自此，儒学就处在了主导地位，成为了各个王朝们所推崇的正统学说，影响深远。”
“就连我们现代人的思想，也有儒家的内核。孔孟这些儒学大家的学说其实是很好的，我们的语文课本上也有论语的内容呢。”
表明自己对儒家对先贤的尊敬，骂那些腐儒并不是在黑儒家，李晓诗又继续道，“而事实证明，确实要以人为本，以民为上，国家和政治才能清明；但同样的，也正是有了严明的法律，才会有社会秩序的稳定和安宁；墨家兵家道家等等等等这些学说，在我们的社会上，也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百花齐放，各路开花，社会也才能一并繁荣。”
李晓诗话到这儿就停了，她没有去鼓动大家尝试让百家齐鸣，也没有说什么“只有这样”才能社会和谐。
她的眼界越来越宽，已经知道凡事要讲求一个“适合”了。所以她只是把现代的状况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怎么样去做，怎么样去考量，还是看古代的各个统治者了。
正当许多人还沉浸在对“尊儒术”这个问题中时，嬴政却微微出神了片刻。
他没有着重去思考这个传说中被他又焚又坑了的学说，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晓诗所说的一个词语。
……科举考试？
科举考试的开创年代有争议，此处采用课本上所记录的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