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观龙阙终(1/2)
宋凌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眸光重归沉静,他抬步轻踏白玉阶面,步履从容,逐级向上攀登,每一步落下,阶面便泛起一缕细碎清辉,缓缓流转。
无根紧随在他身后,看着两侧那一尊尊百态各异,神魔分野的亘古造像,缓缓开口:“上古时代,世分三界,神魔并立,看这些这些石像制式,应当是上古鼎盛时期所铸,用以镇守观龙阙的护卫神像。”
宋凌朝步履未停,目光凝望前方通天巨门,随口问询:“你所言上古鼎盛,可是洪荒大帝执掌洪荒之时?”
无根轻轻摇头,身形加速,与他并肩而行,缓缓阐释道:“非也。洪荒大帝继位之时,已是上古末年,乱世纷纭,天道残破,上古盛世之巅,当属焚天帝执掌天下之时。”
“焚天帝?”宋凌朝边走边问,眼底带着探究之色,“若论修为底蕴,焚天帝与洪荒大帝相较,孰强孰弱?”
闻言,无根唇角扬起笑意,神色带着对大帝的敬畏,笃定回道:“自然是洪荒大帝更胜一筹。大帝功盖万古,德被六界,不仅重订天地纲常,划分六界秩序,定下众生平等的世间法则,更是神界开辟以来,第一位真正登临天道之境的无上存在。”
宋凌朝闻言,眉心微微一蹙,心底生出几分怅然与困惑,低声追问:“可他为登临天道之境,打破天道屏障,引来了无尽虹祟与虚空混兽,这般代价,为何世间无人诟病,无人怪罪?”
无根眸光沉敛,收起笑意,神色添了几分肃穆:“虚空混兽并非洪荒大帝引来,早在远古时代,便有混兽祸世的记载。至于无尽浩劫,亦非大帝之过,古往今来,所有试图冲击天道之境的帝君,皆需打破天地屏障。”
她顿了顿,继续娓娓道来:“诸天先贤皆知晓,屏障之后藏着未知凶险,一旦破壁,天下苍生或将遭遇灭顶之灾。是以无数绝代大能止步于此,甘愿舍弃大道巅峰,终身不敢触碰天道桎梏,唯有洪荒大帝逆势而行。”
“那他明知前路浩劫滔天,为何仍旧执意冲击天道之境?”宋凌朝脚步微顿,侧眸看来,眼底满是不解。
“当然是为了修补天道伤痕。”无根语声郑重,字字铿锵。
宋凌朝浑身一怔,身形骤然驻足,心底翻涌的困惑瞬间凝滞,满目愕然。
无根凌空向前掠出半寸,眉眼肃穆,神色认真至极:“宇宙法则生生不息,却难逃熵增损耗,久而久之,便会滋生天道伤痕。这伤痕牵连六界根本秩序,是诸天万物存续的根基,一旦法则崩坏,六界纲常尽碎,世间终将大乱倾覆,归于虚无。修复天道伤痕,守护诸天存续,是每一位登顶大帝的职责。”
话音落下,她倏然回身,停在宋凌朝身前,定定望着他,神色愈发郑重:“主人,这份职责,未来也终将落于你身。”
宋凌朝彻底怔住,立在白玉阶梯之上,微风拂动青丝,心底五味杂陈,片刻后他轻轻摇头,苦笑道:“你何以笃定,我未来必定能证得大帝之位?”
无根却未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到极致:“因为主人,你本就是洪荒大帝。”
宋凌朝望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唇齿微动,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万千心绪堵在心口,纷乱难平。
未等他平复心绪,无根的轻柔语声再度响起:“主人,你可曾想过?为何你归真之劫的最后三道雷劫,会显化出至高无上的太虚祖龙?此等异象,前所未有。”
宋凌朝眸光微动,下意识回道:“是因我身具天境神域?”
无根轻轻摇头,语声轻柔却字字震心:“非也。那是洪荒大帝提前布下的后手,他早已预知你的出现,故而提前预埋机缘,设下因果,为你铺好了所有前路。”
一语落罢,宋凌朝心口骤然一紧,无数过往细碎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宿命锁链。
从得天独厚的天境神域,到世所罕见的道胎,乃至今日绝境逢生,勘破兵主大道,开启观龙阙的所有际遇,一路顺遂却又步步契合的机缘,原来从来都不是偶然。
所有的天赋异禀,所有的绝境翻盘,所有的机缘巧合,皆是洪荒大帝提前铺好的宿命道路,是万古之前便已写好的结局。
一念及此,复杂心绪席卷全身。
若以自身而论,他心底难免滋生愤懑与怅然,三百余载苦修砥砺,披荆斩棘,历经磨难,他始终以为一切所得皆是自己拼死搏来。
以为自身天赋超然,逆天崛起,到头来却发现,所有光芒皆是前人馈赠,所有前路皆是命运推搡,自己仿若一场被提前安排好的棋局,步步踏在他人预设的轨迹之上,连崛起都算不上自己的本事。
可若立足洪荒大帝的视角,他又心生无尽困惑,那位登临天道巅峰,统御六界的无上大帝,为何要舍弃万古尊位,转世重来,躬身入局?
他费尽心思铺下层层前路,究竟是为追寻某种未得的大道答案,还是为弥补一桩毕生难解的滔天憾事?
微风穿阶而过,拂动他的衣袍,他的眼底明暗交错,心绪翻涌难平。
世间人人皆言,他是洪荒大帝宋朝生的转世,是大帝归来,宿命重启,可他本心执拗,不愿做任何人的替代品,不愿活在他人的余辉与宿命之中,他只想做独一无二的宋凌朝。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若无洪荒大帝预埋的机缘,铺就的前路,若无那些天赐道基与宿命馈赠,以他一介凡人凡胎,根本无法熬过层层绝境,更无半分能力守护身边之人,走不到今日的高度。
万般怅然与不甘交织胸口,化作一声绵长轻叹,宋凌朝敛去眼底繁杂心绪,轻声呢喃:“或许吧。”
言罢,他抬步继续向上攀登,步履沉稳,却多了几分凝重。
无根紧随其后,见他心绪低沉,连忙柔声宽慰,语声轻盈通透:“主人不必心生郁结,你虽为洪荒大帝转世,承其道基,续其因果,可你与他,从来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宋凌朝步履未停,淡淡侧首:“何以见得?”
无根歪着脑袋,细细细数二人的天差地别,语气真挚:“洪荒大帝生来便是神族,身具大帝血脉,天生道胎,万法自通。十岁登临归真,二十岁超脱无垢,三百岁跻身极意,千岁之年便洞入通觉,证得帝位,一生顺风顺水,得天道偏爱。”
她顿了顿,望着宋凌朝的背影,继续道:“可主人不同。你降生凡尘,只是一介肉体凡胎,无血脉庇佑,无天道偏爱,三百余载方才踏入归真之境,一路坎坷颠沛,遍尝六界疾苦。”
宋凌朝斜眸轻瞥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你是想告诉我,我与他血脉天赋,起点底蕴,相差天壤之别?”
“绝非如此!”无根连忙摆手,飞至他身侧,语气愈发认真恳切,“我想说的是,主人虽起点卑微,根基浅薄,却遍历六界沉浮,悟透众生百态。还融合三颗女娲石,身负天地本源,更以血肉凡胎,封印无尽于己身,这般逆天之举,这般霸道心境,是生来顺天的洪荒大帝,穷尽一生也未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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